明澈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脸上湿漉一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那段真实得可怕的记忆,大火、鲜血、萧留安死寂的眼神……仍历历在目,撕扯着她的心肺。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守在一旁的巧稚被惊醒,连忙上前,用帕子擦拭她额头的汗和脸上的泪,声音充满担忧,“是做噩梦了吗?别怕,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在巧稚轻声细语的安抚下,明澈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但那沉重的悲痛和窒息感仍萦绕不去。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强打起精神,想起火场中蔓露奋不顾身扑救自己的身影,但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巧稚一人。
“蔓露呢?” 明澈声音沙哑地问。“她是不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太医看过了吗?”
巧稚为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她低下头,避开明澈探究的目光。
“蔓露她……”
“她被殿下抓起来了,关进了刑部大牢里。”
明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着巧稚。
“什么?”
此时在刑部大牢里,萧留安负手站在狭窄的牢房外,隔着粗重的木栏,看着里面席地而坐、
神色平静得异样的蔓露。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味和血腥气。火把的光跳跃着,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萧留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阴沉地可怕。
“蔓露,”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可知,本宫为何将你拘押于此?”
蔓露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多少意外。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终于解脱了一般。
“奴婢知道。”
“奴婢有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女子的训斥声。
“让我进去!”
明澈挣脱了阻拦,冲到了牢房前,她的发丝微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奔跑后的红晕,
眼神却紧紧锁住萧留安,眼里满是不解:“你为什么抓她?!”
萧留安他没有解释,只是重新看向蔓露,语气更冷了几分:“既然知道,那就说说吧。”
“喂。”许是有了之前的记忆,萧留安在她眼中还是那个孩子,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冲他轰道。
“我说你为什么抓她。”
果然是你。
萧留安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所以蔓露必死。
蔓露的目光在她俩之间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避开了明澈的视线。
“殿下她从小就容易心悸惊梦,夜里必须燃特定的安宁香方能安睡。这件事,作为贴身宫女,奴婢很清楚。”
牢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蔓露平静的声音。
“后来奴婢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奴婢将公主日常用的安宁香,换成了另一种外观相似,效力却不同,甚至可能加重幻觉的香料。不仅如此,还在公主的饮食汤药中,每日加入微量的致幻药物。剂量很小,不易察觉,但日积月累,足以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公主,更加恍惚。”
明澈听得浑身发冷,难以置信地看着蔓露。
而萧留安的眼神愈发冰寒。
“出事那日。”蔓露继续道,平静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公主本就心情郁郁,加上药物和香料的作用,幻觉比平日更甚。她独自离席,神情恍惚地走向湖边。”
“奴婢,就跟在她身后。”
她抬起头,这一次,目光直接看向了脸色苍白的明澈,眼中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奴婢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湖水深处。”
“没有呼喊,没有阻拦。“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就那样看着她。”
“为什么?”
明澈愣愣地问了一句。
蔓露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避开明澈的目光。那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痛楚。
“奴婢有一个妹妹。”她刚开口,就停止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吐出接下来的话。
“她和您一般大。”
“她在陛下宫里当差,有一日不小心摔碎了陛下原本打算赏赐给您的茶杯,被父皇杖罚二十大板,”
“奴婢来求过您,求您让陛下收回旨意。”
“但您……”
蔓露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没有去。”
“奴婢见到妹妹时候,她已经死了,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握着她冰冷的手哭了很久很久,哭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问她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约好我先出宫做买卖,买大房子,然后欢欢喜喜接她回家,叫她不要怨我不能救她。”
“我和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也没有说很多。”她扯了扯嘴角,像哭又像笑。“因为奴婢还要回去给公主当差呢。”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奴婢冒着雨走回去,浑身湿透,冷得骨头缝都在疼,然后看到的是陛下与您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