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焰已经完全吞没了门窗,母后持剑而立的身影,在冲天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单薄,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火海,与他的视线交汇了一瞬,满是留恋……
“好孩子,活下去。”
“母后——” 萧留安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没在梁柱倒塌的轰鸣与刺客逼近的喊杀声中。
秋绵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抱着,冲出了后门,投入山庄后漆黑一片的山林。寒风刺骨,荆棘划破了衣衫皮肤,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隐约的追杀声。
萧留安跑得肺叶生疼,却不敢停下。他机械地跟着秋绵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眼泪不断涌出,又被寒风冻在脸上。
追杀没有停止。刺客显然不想留活口,分出人手紧追而来。保护他们逃入山林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瘆人。
最后,只剩下秋绵,抱着婴儿的萧留安,以及飘在一旁,魂体越发黯淡,随时会消失的明澈。
他们躲进一处茂密带刺的灌木丛后,紧紧蜷缩。追兵的脚步声,刀剑碰击声,压低的话语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在林间晃动。
秋绵紧紧搂着萧留安,能感觉到他幼小身体的剧烈颤抖。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咬咬牙下定决心。
她低下头,在萧留安耳边急速说道:
“殿下听着,一定要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和公主。”
说完,她深深看了萧留安一眼,那一眼包含着千言万语。
萧留安意识到了什么。“不……姑姑……”
秋绵不忍看他,她闭上眼睛猛地推开萧留安,自己则像一头矫健的母豹,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那边!追!” 刺客立刻被引开,呼喝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
萧留安死死蜷缩在刺丛里,双手紧紧捂着嘴,瞪大的眼睛里映着远处晃动的,迅速消失的火把光芒。
他透过枝叶缝隙,看着秋绵姑姑奔跑的身影被几道黑影追上,刀光闪过。
她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继续向前跑,试图引得更远
又是一道刀光。
她终于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咬紧牙关,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明澈早已泪流满面,她想冲过去,想挡住那些刀,想捂住萧留安的眼睛……
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留安眼中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的黑暗与刻骨的恨意。
不知过了多久,山林重归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像亡魂的哭泣。
萧留安如同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从刺丛中爬出来。脸上泪痕血污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显得斑驳可怖。
他不再哭泣,眼神空洞,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襁褓,沿着一条被月光微微照亮,隐约可见的溪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
此时明澈的状态已糟糕到极点。魂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意识像越来越模糊。方才那舍身一挡,不仅重创了她,更让她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牵扯变弱。
她好像要离开了
可是,看着前方那个小小的,踉跄的背影。
她咬紧牙关:
“小安,你听我说……”
“沿着这条河,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不要停。”
“天亮前就能看到大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活下去,萧留安。”
“一定要活下去。”
萧留安缓缓抬起头,望向身后。
明澈的身体正在迅速变淡,消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明澈姐姐,你也要走了吗?”
“你也要,像母后,像秋绵姑姑……一样抛弃我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明澈心上。
“不是的,不是的。”
“小安,你听我说。”
“我们都不是抛弃你,我们都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让我一个人活着吗?”萧留安的圆圆的眼睛里现在满是凄凉。
“不是的,不是的……”
明澈还想解释,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她那透明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
在她最后的记忆里,只有萧留安那双映着月光、却死寂如同深潭的眼睛,和他怀中那具小小的的襁褓。
她的存在,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散入呼啸的山风与无边的夜色之中,再无痕迹。
河边,只剩下萧留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