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及笄之礼的日期渐近,宫中一派忙碌景象。礼器被宫人反复擦拭,变得焕然如新,连廊下的宫灯都似乎比往日更明亮几分。
皇帝特意抽空来了一趟,细细询问明澈的心意。
“荣昌,及笄是大事,你想邀谁来观礼?”他慈爱地看着明澈。
明澈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萧留礼正懒散地倚在窗边,对她眨了眨眼。明澈想起程云,心头微动,便对皇帝说道:“程公子救了儿臣两次。这次及笄礼,儿臣想请他前来。”
程云虽然升了职,但品阶尚不足以列席公主的及笄礼。
皇帝点头应下,又问道:“其余的宾客,你心里可有打算?”
明澈浅浅一笑:“其他的,儿臣请父皇酌情定夺便是。”
皇帝没待很久,临走前又叮嘱道:“按礼,及笄之后当称表字。荣昌,你是想自己思量一个,还是由父皇为你拟一个?”
明澈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父皇我自己来便是了。”
殿门缓缓合上,明澈立刻转身望向萧留礼:“小礼,表字,你想用什么呢?”
萧留礼飘近了些,托着腮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姐姐,用你的名字作我的表字,如何?”
她声音轻了下来,“如今这身子既是你在用,再用我的名字唤你,总觉得有些别扭……”
明澈知晓她的体贴,心中暖意流动,柔声应道:“谢谢你,小礼。”
萧留礼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这有什么。”旋即她又好奇起来,“对了,姐姐,你的名字是出自什么典故吗?”
明澈静了一瞬。
“出自《药师经》。”
她轻声念道。
“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这个名字是爸爸妈妈当时翻了很久的典籍才取出来的。
“身如琉璃,内外明澈。”萧留礼低声重复,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欣喜地抬起眼,
“琉璃……留礼。姐姐,你听,我们的名字是不是很相配?”
明澈也笑了起来,正要说话,殿外忽传来通传声:
“大殿下到——”
萧留安步入殿中。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蟒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似乎是从朝务中抽身而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看向明澈的目光依然温和。
“及笄礼诸事可还顺遂?”他语气随意,又问道:“表字可想好了?”
明澈点点头,将方才与萧留礼商议的决定告诉他:“想好了,就用明澈二字。”
话音落下,萧留安脸上那温和的神情倏然凝固。
他眼底掠过一丝惊愕,甚至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明澈脸上。
“你……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明澈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中隐隐泛起不安,她仍轻声重复道:“明澈?”
“出自何处。”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他追问道。
“身如琉璃,内外明澈。”明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这句诗。
话音落下,萧留安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看着眼前人樱色的唇轻轻开合,吐出那八个字,竟有些恍惚。
明澈见他不语,不由忐忑:“皇兄,这名字可有不妥?”
萧留安回神,但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明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良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
“不……” 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没什么不妥。这是个很好的字。”
殿内一时寂静。明澈明显感觉到萧留安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她不明白缘由。
而萧留安的眸色,在无人看见的深处,一点点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枢密院值房内。
程云刚审完一批边防奏报,正提笔蘸墨,便见李应笑吟吟地捧着一卷泥金笺进来。
“程承旨,好福气啊。”他将请柬轻轻搁在案头,
“荣昌公主及笄礼的帖子,特意指明请您赴宴。”
值房里骤然一静,几个同僚都停笔望来。
程云起身,双手接过请柬:“蒙公主抬爱,臣惶恐。”
李应上下打量着他,程云今日穿着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竹,听到这样大的荣宠,眉目间不见半点得意,不由暗自点头,
“皇上还特意嘱咐,说程大人可携令堂同往。”他接了一句。
程云微微一怔:“家母并无诰命在身,这恐不合礼制。”
“哎哟,”李应笑得更深。
“您如今的品阶本也赴不得这宴。可谁让您两番救了公主殿下呢?这恩典啊,是皇上亲口定的。”
“您还是好好准备吧。”
说罢李应拱手告辞:“咱家就先走了,皇上还等着咱家伺候呢。”
程云躬身行礼送他离开。
人刚走,值房里便热闹起来。同僚们纷纷围拢,道贺声此起彼伏:
“程兄真是深得帝心啊!”
“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程云一一还礼,神色依旧淡然,只将那泥金请柬小心收进袖中。
值房里的道贺声渐歇,与程云素来交好的周承旨悄悄走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依我看,陛下与公主这般厚待。”
“程兄离那驸马之位,怕是指日可待了。”
程云正在整理案上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驸马?
“周兄慎言。”他垂下眼帘,将文书轻轻拢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子岂可妄揣圣意?”
驸马吗?
程云想起那日,萧留安抱着萧留礼离开那间密室时,他的内心竟然有种被人抢了东西的感觉。
是喜欢上了萧留礼吗?
程云不这么觉得,自己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若真要说,恐怕更多是不甘。
他想起萧留安从来没有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明明是自己救下萧留礼,抱着她离开却是萧留安。
“驸马……”他在心底无声咀嚼这两个字。成为驸马,就能从那个男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