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榻上这木匣要带走吗?”
方世德为徐威远收拾行装,大木箱敞开,衣裳书籍堆砌。转头瞧见一方青木匣搁置于床榻瓷枕旁。这木匣似曾相识,恍然忆起像似之前华玉珠送来的年礼。
“爷您不日离京,或要告知华二娘子一声。”
徐威远坐于窗下,擦拭长剑。银白剑身棱立,一道强光射向方世德。双眸刹那白蒙模糊,眯眼转头,抬手遮挡。
“不必告知。”徐威远言道。左手持剑,右手握帕,用力擦拭剑身。“告知戚大郎一声。他欲同行北上贩货,尽早布置妥当。假道和押运粮饷官兵同行,借力卫护,虽头一回去北境,他亦不可拖慢行程。”
“是。”
方世德垂眸看了看大木箱,行装已收拾妥当。静待三日后出发。
…
“华二娘子,三日后我将离京北上。听闻西州盛产玉石毛毡,有何物要我顺带吗?”
戚永浩兴高采烈地来听雨轩,向华玉珠辞行。他终于如愿以偿,华玉珠亦替他高兴。
“戚大郎你从未去过北境,你打算和哪家商队结伴同行?”
“无有商队结伴。”戚永浩回道。
“若无商队结伴,北上路漫漫,你不怕于荒漠迷失,或被半路劫道吗?”华玉珠反问道。
“这回北上有徐……徐国公同行,我自是不怕。待入了西州府,货物落地安置,一心经营商事,更无甚好担忧。不过……”
戚永浩哂笑。“待货物售罄,折返回盛京城,自是要雇佣护卫,和他家商队结伴同行。”
华玉珠深知戚永浩这人于商事上精打细算。这回北上单程,藉履徐威远之势,与押运粮饷官兵同行。
不仅保证安危,更省下不少打点钱银。
“预祝戚大郎财运亨通,大展宏图。”
戚永浩拱手道:“承华二娘子吉言。在下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商队远行,实为大事。一队人衣食住行,事无巨细,皆须由他亲力亲为。戚永浩匆匆来,匆匆去。
“二娘子,戚大郎这行商本钱从何来呀?”香叶立于听雨轩大门口,好奇问道。
华玉珠转身朝后院走去。香叶亦反身跟随。
“虽说戚老爷断了戚大郎的银钱。”华玉珠边走边道,“但戚大郎交友广泛,说不定是哪家贵公子施以援手。”
“哦。方才奴家听闻戚大郎欲和徐国公同行北上,以为他这经商本钱是来自于徐国公。”
“嘘。”脚步微顿,食指贴于唇上,华玉珠转脸朝香叶轻声道,“看破不说破。”
忽闻淡淡甜香,杏眼流转,仰望槐树枝头。串串黄白如蝶,纷飞似雪柔。
…
宣德门外,粮饷押运队伍数千人,车马上百辆。辎重全用一层油布包裹,外头再捆扎一层粽叶茅草覆盖。
“爷,永平侯来了。”方世德立于马下通禀。
徐威远翻身下马。这时,华峰朝他迎面走来。
“镇国公。”华峰率先拱手道,“老夫今日来为犬子送行。此去永州,万望镇国公一路平安。”
徐威远颔首。“承永平侯吉言。”黑眸望向华峰身后,华玉珠垂首静候。
华峰顺徐威远目光,侧脸向后看。须臾蹙眉,回首一切如常。
“不敢耽误镇国公整队出发,老夫先行告辞。”
华峰携领华玉珠逆行越过数千人队伍。城门口堆集赶来送行的百姓。
徐威远环顾浩荡队伍。数千官兵中有谁家儿郎,又有谁家父君?依依惜别,唯盼归期。
跃马持缰。黑眸遥望北方天际。
“出发!”
马蹄嘶鸣,尘土滚滚。
此去经年,不胜不归。
“爷,那十里亭上好似有人。”
方世德策马护卫徐威远身侧。遥见半山腰处十里亭,纤纤人影伫立。远远地,看不清模样。
手中缰绳刹那攥紧,马头扬起响鼻。黑眸凝望纤影,恍若失神。
“二娘子,方才为何不同徐国公道别?”香叶问道。
山下官道,长长队伍负重远行,官道蜿蜒,犹如蛟龙潜渊,静待一飞冲天。
“旁人只知徐国公同兄长交好。今日同侯爷来城外,亦是为兄长送行。”
华玉珠嘴硬心软。既然为华明卓送行,方才于宣德门外已同他话别。为何不回听雨轩,偏偏乘车赶来十里亭?
香叶看破不说破,垂首一旁静候。
华玉珠伫立半山坡,远眺官道上那人。骑乘骏马,与之遥相望。
初见时,不可一世,桀骜不驯,喝茶如牛嚼牡丹。如今贬官北上,知晓卧薪尝胆,步步为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愿君横戈跃马,驰骋疆场,早日凯旋回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