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锣鼓齐鸣。
东宫仪仗百人身着娟红绸袍开道,四匹白马御车,驼铃叮铃铛驶过御街赶往郑府接亲。百姓早早候于街道两旁,翘首以盼,欲目睹太子大婚之盛景。
“二娘子,今日入了宫便是皇家人……”郑尤氏欲言又止,垂眸拭泪。
旁人家女儿若是嫁入皇家,欢喜都来不及,反倒是郑尤氏自打赐婚,时不时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
“娘啊,你莫忧心。二娘子自幼聪慧机敏,她乃太子妃,东宫主母,旁人岂敢越过她去?”
郑雁落轻施粉黛,赤金珠花凤冠,纻丝织金霞帔以豌豆大的东珠镶边,郑娇娘瞧着心底泛起涟漪。
不是羡慕更不是嫉妒,实则是一种道不明的,不知是福是祸的忐忑。
郑尤氏抬眸看了看郑雁落,又转眸看着郑娇娘。
自幼,郑娇娘便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凡事都藏不住。郑雁落明明比郑娇娘年岁轻,却更像姐姐,性子沉稳,行事有度。
“二娘子,为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旁人三言两语哄骗不了。然深宫大内,为娘和你爹力不能及,唯有你自个好生绸缪,和太子好好过日子,便是最最好的。”
郑尤氏再三叮嘱,郑雁落不见悲喜。“娘,我都记住了。”
“好啊。”郑尤氏欣慰道。她欲抬手像儿时般抚摸郑雁落的额头,却见郑雁落头戴凤冠,失落撤回了手,掩藏于袖中。
“夫人,东宫迎亲仪仗已到了府门外候着喽。”
门外传来仆役通报声。立时房内众人抖擞精神,郑尤氏将却扇交于郑雁落手中。
“走吧。”
郑尤氏朝身旁喜娘命道,喜娘笑脸近前,搀扶着郑雁落。
“娘子仔细脚下。”
吱呀——
房门拉开,珠翠金莲履踏过青毡花席,走过庭院,一步步走向熙攘大门外。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锣鼓震天响,街道两旁人挨人,人推人。
“欸欸,八匹先马开道,近百人执旗执杖,这阵仗委实不得了哇。”
“嗨,咱这辈子也算是见识过什么是十里红妆?老了来吹牛,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儿。”
“真是不得了呀。听闻郑官人家祖上不乏尚书宰相,这一抬抬嫁妆,便知这郑家家底深厚哇。”
“嘁,瞧你就是孤陋寡闻了吧。郑官人家祖上世代清贵,之前儿郑家大娘子出阁,满打满算抬了二十八台嫁妆。今儿这阵仗,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官家和圣人为郑家作脸面啊。”
车外百姓议论声声,郑雁落一人孤坐车内,像个局外人偷听着旁人热切讨论,有褒有贬。却扇遮面,掩藏着她不为人知的心事。
婚仪从晨曦到黄昏,栖梧阁院外闹哄哄,人来人往,热闹得紧。卧房内,郑雁落持却扇坐在床榻上。
“太子……!”
门外传来一声通禀,忽地戛然而止。旋即院外静谧,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
“呵呼——”
房门咯嗒关闭。一人长舒一口气,朝郑雁落走来。
来人站定,也不近前。却扇遮挡,垂眸只见黑舄鞋尖将将越过却扇下缘。
耳畔呼吸声轻浅,喜烛烛火摇曳。
“太子妃,也乏了吧?”
郑雁落刚要张口回答,一时不察,却扇一下从手中撤走。
她惊诧抬眸,撞上一双疲惫的眼眸。虽然他笑看着她,依旧掩藏不了眼底的疲惫。
“饿了吗?”叶启世问道。
郑雁落摇头道:“之前用过饭了。”
“既然不饿,太子妃陪我喝一杯吧。”
叶启世温文尔雅,令郑雁落心中的畏惧消减不少。
二人端坐圆桌旁,叶启世拿过酒盅,亲自斟酒。
靠得近了,郑雁落闻见叶启世身上有酒气。“殿下,或有心事?”
闻言,叶启世端酒盅的手刹那凝止,复又稳稳地搁在郑雁落手边。
“令太子妃见笑了。”叶启世苦笑道。
郑雁落大方拿过酒盅,“若信得过妾,殿下或可与妾讲讲?”
左手拇指上白玉扳指转动,叶启世沉吟半晌。
“太子妃乃郑祭酒之女,朝中之事或多或少听闻过一二。如今你我已行青庐之礼,往后毓华宫内诸事,有劳太子妃操持。”
闻言,郑雁落嘴角微扬,眼眸显露笑意。她举起酒盅,郑重道:“妾愿与殿下勠力同心,相呴相济。”
叶启世亦举起酒盅,注视着郑雁落,回道:“勠力同心,相呴相济。”
酒酣耳热,春宵夜暖。喜烛灼灼,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