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册奏本掠过华明卓耳侧,猛地砸上书案。哐啷撞倒笔架,五六支毛笔叮铃散落,东倒西歪。
华明卓依旧垂首站立,静候华峰发难。
华峰坐于窗下圈椅,紧握扶手,怒发冲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上书求请从军。”
华明卓乃新科进士,有资格上疏奏请。奏本送入通政司,通政司送给吏部,吏部又转给兵部。
兵部文书整理案卷,见落款为华明卓。忙不迭将奏本送给华峰阅览。
破天荒,华峰提早下值,兵部无人敢言。匆匆回府,兴师问罪。
书房外,童桂突然通传华峰正赶来苍松苑。晌午刚过,华峰竟然回了府。华明卓立时明白华峰应是看见了他的奏本。
“讲话!为何要投笔从戎?”
华峰厉声高呼。声浪震得门外童桂,沉香二人退避三舍。
自幼华明卓懂事明理,华峰对他从未有过重言。
之前,华明姝一心入宫,他拦不住。现下,华明卓又一心从军。
究竟是哪儿出了错?今时今日,华峰深感颓丧。
“父亲。”华明卓垂首道,“恳请父亲准予我从军抗敌。”
“倘若本官不准呢?”华峰胸口淤堵,沉声冷硬道。
咚——!
双膝跪地。华明卓直视华峰,拱手道:“门生恳请兵部侍郎大人,批准吾投军披甲,抗敌报国。”
一字一句言辞恳切,如诉如泣。言罢,额头磕地,俯首帖耳。
华明卓言行恭顺之极,但比之华明姝执意入宫,态度更加决绝。倘若他不允,唯恐他冒行惊世骇俗之举。
…
“徐卿,以为如何?”
大朝会上,御史台参奏徐威远渎职,叶征命叶启世彻查。近日御史台上疏参奏徐威远,愈发肆无忌惮。
事态愈发无法权衡。叶征宣徐威远觐见,待入文德殿,范良玉将朝中内外形势向他条分缕析。
“臣以为,范相所言甚是。”徐威远敛目,拱手挡住半张脸。“臣恳请圣上示下。”
明知遭人攻讦,徐威远态度顺从,令叶征大为赞赏。
“去岁粮草案,依赖徐卿彻查理清。徐卿之功劳,孤记挂于心。”
“臣惶恐。”徐威远应道。
“近日,永兴军又上了奏疏,求请朝廷调拨粮草军饷。”叶征朗声正色道,“殿前司都指挥使徐威远听旨。现命尔为粮料转运使,保障粮草军饷运往永州府。”
殿前司都指挥使官职从二品,然粮料转运使官职正五品。一道令下,不仅将徐威远支离盛京城,更是降了官阶。
徐威远侧目看向身旁,范良玉默然与之相视。今日之事,早已有定数。
“.…..臣领旨。”
徐威远躬身揖礼。仅仅将他支离盛京城,恐怕不足以安抚波澜涌动。
当下疏解心头烦扰,叶征龙颜大悦。
“可惜徐卿不日将离京运送粮饷,无法观礼太子大婚啊。你二人自幼情谊深厚,离京之前好好聚聚吧。”
“臣遵旨。”
储君不可与大臣有私,实为禁忌。叶征竟明令徐威远离京之前和叶启世见面。应当是叶征有所嘱托,教叶启世转达。
“子岩,父皇将你调离盛京城也是为了保护你。”
叶启世苦口婆心。俗话讲三人成虎。开始仅仅御史台上疏参奏徐威远,倘若真有人作局意图扳倒徐威远,势必引来墙倒众人推。
当满朝百官皆以为徐威远祸乱朝纲,叶征亦是保不住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困境,以退为进,是为上策。
远离盛京城是非之地,谋定而后动。
“臣明白圣上和殿下的苦心。”徐威远坦言道。
“此去永州,天远路遥。子岩你多保重。”
“殿下亦多保重。” 徐威远拱手道。转眸看向庭院,再过二个月,这毓华宫将迎来正妃,一宫之主。
他顿了顿,“太子妃……臣愿殿下和太子妃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叶启世淡笑。“承子岩吉言。我已娶妻成家,子岩欲何时娶妻成家?”
黑眸闪动。指腹摩挲茶盏壁,徐威远沉声道:“臣之一生注定曲折,何苦耽误牵累旁人一生?”
徐威远贵为镇国公,旁人不可置喙他之婚事,但欲孑然一生恐亦难为。
闻言,叶启世喟叹道:“听闻范大娘子倾慕子岩久矣。不知她知晓子岩这番言辞,是何心境?”
“范相之女当婚配俊杰。我乃一介武夫,岂可堪配贵女?”徐威远讪笑道。
二人自幼相熟,徐威远虽有顽劣,却着实不近女色。叶启世试探道:“子岩你……难道已有心仪之人,或是顾忌旁人眼光?”
“噗——!”
一口茶水呛嗓喷吐。
“呃咳咳……”茶盏赶忙放下,徐威远以袖掩嘴呛咳。“殿,殿下慎言。咳咳,我,我只是不愿成家。”
见徐威远惊慌失措,叶启世放下心来。“哦哦,那就好啊。不过子岩你年岁尚轻,晚几年成家亦无妨。”
叙话半晌,二人皆有公务在身。徐威远撩袍起身,“臣有要事在身,殿下既已无事,臣先行告辞。”
“好。”叶启世起身相送。“子岩,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