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离别,叶启世并未言盼归期。徐威远此去永州,无召不得回。
…
“奉天承运,门下兹有国子祭酒郑若水之女郑氏雁落秀外慧中,贞静之美,蕙兰毓德。今皇三子居东宫之位,中馈待聘。圣躬闻郑氏雁落待字闺中,堪与皇三子以配,特赐婚为太子妃,以成人之美,天作之合。着礼部协有司,依例行仪,择吉日完婚。望尔二人同心同德,稳固国本,以昌社稷。”
“主者施行,咸使闻之。”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寿无疆。”
王内侍右手持圣旨,走下台阶。左手搀扶郑若水起身。
“祭酒大人,大喜啊。”
郑若水身为国子监祭酒,官阶从三品,执掌大学之法。国子监乃北渊最高学府,天下学子皆向往之。世人戏言一脚踏入国子监,一脚踏入金銮殿。国子监中实有才学之人不必经历层层科举,可凭借推举拔擢,一朝入仕。
凭谁推举入仕?当然是国子监祭酒。然,入国子监求学,必要先经历层层严苛选拔考试,其之艰难不输科举。
“下官惶恐啊。小女愚钝,恐有负圣恩。”
天降赐婚圣旨。郑若水诚惶诚恐,双手接奉圣旨。
王内侍笑看郑若水身后女郎,垂眸静立,身姿纤纤如仙鹤傲然。坊间传闻,郑祭酒之女郑雁落,素有经纬之才,沉鱼落雁之貌。
“郑祭酒过谦啊。殿下同郑二娘子乃天作之合。万望郑祭酒尽早筹办婚仪。”王内侍拱手道,“老奴先行回宫复命,告辞。”
郑若水趋步相送。郑尤氏转身,看向郑雁落。
“二娘子,今日赐婚圣旨已下,无有转圜。若有心事未了,近日且去了之。一入宫门,尔一人之身,关乎全族性命。你可明白?”
“二娘明白。”郑雁落不见悲喜,垂首应承。
“明白就好啊。”
郑尤氏一生孕育二女。大女儿早已嫁作人妇。现今二女儿即将入东宫为太子妃。旁人若有这般境遇,必是欣喜若狂。
可她却心事重重,茶饭不思。
“夫人,二娘她今日又去了何处?”
郑若水步入堂屋,见郑尤氏卧榻休憩。归家入门之前,他问过门房,听闻郑雁落又出了门。
双眸徐徐睁开,郑尤氏瞧见郑若水一身红袍官服。自知时辰已过了申时,正是下值归家。
“二娘子她应是去了静月庵。”
…
“师父。”
禅房内唯有二人,一人跪地磕头,一人打坐参禅。
“起来吧,孩子。”圆慧师太撩袍下地,搀扶郑雁落起身。“你同佛主有缘,但你尘缘未了。既已命中注定,便顺势为之,切记勿忘本心。”
“师父。”郑雁落轻声呼唤。
“贫尼身处红尘外,不解红尘事。孩子,明日我将离京云游修行。今后不必再来静月庵寻我。”
女使搀扶郑雁落登车,她回眸遥望静月庵大门。年幼不懂事,曾误入静月庵,佛堂中靡靡梵音顷刻入了魂。
圆慧师太见她同佛主有缘,便允她时常来静月庵研学听禅。
郑雁落喜欢称圆慧师太为师父,圆慧总是唤她孩子。各有各的坚持。
车轮滚滚,驶向山下。比丘尼退回门内,关闭庵门。
“师太,郑二娘子走了。”比丘尼问道,“为何教郑二娘子今后莫再来静月庵?”
圆慧师太立于门后,侧耳聆听门外咕噜声渐弱消失。
“那孩子心如明镜,身处凡尘。大千世界,滚滚红尘,我等方外之人帮不了她,更莫扰了她。明日我动身离京,今后她再来,亦教她莫要寻我。”
“阿弥陀佛。”
圆慧师太转身朝向佛堂。佛主垂眉凝视,普度众生。
…
“信徒诚心祈愿,感念佛主保佑。从今日起,信徒持斋一年,过午不食,以证心诚。”
敕授官诰供奉于香案之上,三支清香氤氲。颜五郎跪地,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颜三郎立于堂屋门外,旁观颜三郎神神叨叨。
咚——咚——咚——
实打实三拜九叩。颜五郎撩袍起身,反身却见颜三郎笑看着他。
“哥,你莫笑啊。我向佛主祈愿,佛主显灵应验,我自然要还愿呐。”
“持斋一年,过午不食?”颜三郎问道。
“是。”颜五郎不假思索。
“你这日日当值,就不怕饿坏了身子?”
霎时耳根发热,颜五郎挠了挠耳骨。“我,我身无长物,当时向佛主祈愿,只想着要是愿成,定是要践行守诺。是以……便想了这持斋一年的法子。”
“行吧。只是过午不食,你又只是个书吏,不必像府院般到处奔走。”颜三郎叮嘱道,“这入了夏,日头毒,汗多损阳气。你又吃得少,自个仔细点,若是不适,莫要强撑。”
“是是,我都记住了。”颜五郎讪笑应承。目光扫向香案上敕授官诰,“哥,吏部授任你为翰林院编修,何时入院上任呢?”
颜三郎正色道:“依例十日内,须持诰入院供职。”
“若十日之内,未及时持诰供职,又当如何?”
“若琐事耽搁,上书呈请延迟供职。若不愿任职,吏部即可从待任名单中择一人补上。若非紧要阙职,亦会任之空闲。譬如这翰林院编修负责修撰文史典籍,已有三四十人,自然编修之职空闲一二人亦无妨。”
“原是如此。”颜五郎呐呐道。听来这翰林院编修是个不错的职务,清闲又远离是非。看看书写写字,便可名利双收。
不像他这般,京兆府书吏兼任劝农使,春播秋收,日日田间地头。比之街头摆摊卖艺,奔波辛劳多有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