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古利奈痛苦地呼吸着,那股灼热的气流灼伤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口腔,不过她并没有分出多少心思关注她的伤势。
四阶火魔法·爆炎弹被她以魔法阵的形式镌刻在男孩背上,比寻常爆炎弹所蕴含的魔力高出三倍有余。
她只是受到了气流的席卷就受伤至此,快和活体爆炎弹肩并肩的拉德就算不死,也得受到重创。
她得捡回针剂,不能让拉德有任何恢复伤势的希望……她还得去确保拉德……死透了。
“啪嗒”,“啪嗒”,西室的方向传来莫名的声音,古利奈循声望去,即便有所准备,她还是瞪大了那只有斑点血块的眼睛:
拉德,被炸的面目全非拉德,三肢血肉模糊的拉德,正用唯一一只能动的胳膊,配合半边使得上力的躯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迅速爬行过来。
五阶魔法师的生命力真是恐怖。古利奈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慌乱,她拣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腰腹处的伤再次复发,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眼看着拉德离针剂的距离越来越近,古利奈也挣扎地用着爬行的方式爬向针剂,她手中死死攥着那块尖锐的碎石,连石屑深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两个深受重创的女人完全抛却了魔法师的身份,她们以最原始也是最初的行动模式蹒跚爬行,眼中只有对目标的渴望。
这场竞速终究是拉德更胜一筹,她的手提前一步抓住了针筒,古利奈对准她颈部血管刺下的石棱也接踵而至。
“我想……活!”在生死攸关之际,拉德嘶吼着内心从未有过的欲望,“我……要活!”
细碎的黑发丝贴在她血湿的额头上,侵染她眼眸的金色也在悄然褪去。
一滴就好,只要一滴羽冠蛇的毒液,她的行动能力就能恢复大半,但她没有,她只是紧紧抓着能救她命的针剂,对着古利奈手中的石棱侧过了脖颈。
一个喊着想活的人,却做着引颈受戮的举动。
石棱在刺穿拉德颈部血管的前一刹,古利奈的手泄了几分力气,一道从拉德脖颈延伸到胸膛的深深血痕绽开。
她不等拉德有再有什么话说,用另一只手的掌心贴上了拉德的胸膛,血液涌入她刚用大拇指勾勒出的魔符,她的掌心微烫,马上便有被腐蚀的痛感。
古利奈脱力地松开手中的石棱,她另一只手的掌心被拉德的血液烧掉一层皮,但主从契约已经成立,拉德绝无可能再暴起杀人。
“您为何要……”拉德怔愣地看着古利奈,她浑身还滴滴答答地掉着血和碳化的碎肉块,后脑还剩一点儿的魔力团再度尝试控制她的身体,她拿起针筒,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侧颈。
超级浓缩的羽冠蛇毒进入她的四肢百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补着她身体的损伤:
她的血在顷刻间止住,碳化的皮肉脱落,皮下组织蠕动着生长,新皮紧随其后地覆盖肉面,她后脑的魔力团也被腐蚀殆尽,无法再对她造成威胁。
不出二十秒,拉德便恢复了和古利奈开打前的模样,白发与金瞳完全褪去,她感受着体内多出的契约禁制,不由得再次感叹古利奈渊博的学识。
作为契约的遵从方,她自然也能了解该契约的内容:
强制主从契约,起源于远古时期,缔结契约的两人等阶不得大于三个小阶,只需要濒死之人的血液就能单方面缔结成功。
男孩爆炸时,拉德的精神小人暴起,一举解除了“她”搭建起的魔法护身屏障,硬生生吃了一发活体爆炎弹。
全身的烧伤程度过半,与她的血肉丝缕相连的血魔法暂时失了威势,她的精神小人随即扑到魔力团上撕咬起来,边啃边控制着残破的身躯往外爬。
那支滚落在地的羽冠蛇毒针剂,不仅是她恢复伤势的良药,更是她彻底腐蚀光明魔力团的底气。
拉德想活,但她更想堂堂正正地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因此面对古利奈手中夺人性命的石棱,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抵抗,借此证明自己已经并非圣水晶残片的傀儡。
古利奈前辈的应对总是这样从容……没有了光明魔力的加持,她的等阶一路掉回了五阶一星,既然主从契约成功,那反推古利奈前辈的等阶就是四阶四星,恰巧是能强制契约的最低等阶。
“您是我见过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魔研学者,”拉德由衷地说,她摊开了两只掌纹浅淡的手,“如今我永远不会成为您的敌人,请您告诉我圣水疗愈的诀窍吧,您身上的伤口急需处理。”
她有点担心古利奈前辈受不了猛烈的毒疗。
古利奈颤巍巍地抬起一根遍布伤痕的手指,在拉德的掌心断断续续地写着:
“圣水疗愈……从来都不是考验信仰与忠诚的魔法,你的心中有坚定的信念……有想守护的人……就能施展出来。”
一连串的咒语在拉德的掌心落下,她认真实践着古利奈的教导,旋即举起了攥成拳的左手——
教堂所剩的半边穹顶,被毁坏了大半的匿踪水霰魔法阵重新启动,圣水疗愈的魔符补满了缺失的部分,带着蓬勃生气的蓝色暴雨如瀑般倾泻而出,将法阵覆盖范围内的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哈哈哈哈……”拉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笑,她的嘴角咧开了极大的弧度,却不再有怪异之感,她笑的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您喜欢我下的雨吗?”
古利奈浑身的伤痛都被这场暴雨抚平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变得湿漉漉的,一张嘴,豆大的雨滴就不住地往她嘴里钻。
她呛到了,在接连不断的咳嗽中,她长着皱纹的眼角沁出了泪。
她知道拉德可以选择摔碎针筒,而她会死在挥发的羽冠蛇毒中,但拉德没有这么做。
她知道她可以用碎石洞穿拉德的脖颈,带走这位危险人物的生命,但她也没有这么做。
古利奈喜欢这场冲刷了一切矛盾的雨,她咳的更厉害了,顶着拉德关切担忧的目光,她半捂着嘴,挤出了一个局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