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咧开的嘴中吐出几句不成段的呓语,仅剩本能且放逐了精神体的“她”无法做到无咒施法,因此该吟唱的咒语必须得敷衍一下。
“她”在口齿不清的嘀咕些什么,她自己也没听的太懂。
作为被索尔寄予厚望的狂信徒榜样,从她学会无咒施法的那一天起,需要吟唱咒语才能击杀的敌人不超过一个巴掌。
而且在狂信徒内部的筛选中,不会无咒施法的人早就被优化掉了。
后脑的这团光明魔力与血魔力的混合物还能从她的潜意识里把有点不熟的毒魔法咒语挖出来,拉德对它的危险评估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她”的尾音落下,构建成型的黑绿色雾气便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在近乎封闭的西室扩散,雾气所接触到的物品立刻出现了腐蚀剥落的现象。
五阶毒魔法·死疫吐息!
可以将范围内的一切活物死物统统腐蚀成烂泥,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超便利魔法。
拉德的精神小人崩溃地攻击后脑的魔力团,在如此狭小的地方使用这个魔法,古利奈前辈不出三秒钟就没有人形了。
越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古利奈的心态就放的越平。
魔法师之间的差距在魔法等阶、在实战经验、更在理论积累。
况且她面对的是强行拔高了等阶,却丧失了自主意识的拉德,在她看来,凭借本能行动的野兽,比思维灵活的人类好对付多了。
她拎着昏迷男孩的衣领,边不断地往他背后的魔法阵注入魔力,边给自己套了五层水膜和水泡泡。
透蓝的水膜包裹古利奈的全身,她头上则罩了一个大水泡泡,忽然扩了几圈的身体显得有些滑稽。
黑绿雾气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但都吸附在外层的水壁上,虽然黑绿雾气腐蚀水壁的速度很快,但古利奈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毒物腐蚀掉两层水壁的时间她可以各做三个水膜和水泡泡,这两个一阶的小魔法她一秒钟可以瞬发两次,覆盖掉当前浓度的毒物还有起码三层的水壁余裕。
当然,倘若毒雾再浓起来就不好说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和拉德再耗下去。
和她隔着五层水膜的男孩全身肿胀,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紫,口中淌着黄绿的涎液,衣领摩擦到的肩部皮肤大块大块地掉,露出脓化的血肉。
男孩后背的魔法阵在古利奈大量魔力的注入下闪烁着不稳定的赤红光芒,眼见死疫吐息不起作用,拉德拾镰上前,砍向缩在角落里的蓝色泡头人。
古利奈不躲不避,一只手焊死在了男孩的衣领,另一只手抬起,一道风盾横在了她与拉德之间。
在拉德看来,这道风盾和纸糊的没两样,她都忍不住替古利奈揪心,用水膜和水泡泡抵挡毒雾的办法固然很好,可“她”采取了近身的战斗模式,无论是魔力还是武力,这位前辈都是不占上风的呀!
如她所想,镰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这道脆弱的风墙,骤然爆发的狂风也未能撼动“她”与“她”手中的镰刀分毫。
下一刻,蓝色泡头人身首分离,一只套在水泡泡里看不清样貌的头颅飞起,再“砰”地散开,劈头盖脸地浇了拉德一身水。
套着五层水膜的身体也哗地散开,拉德仔细一看,哪有什么无头的古利奈,只是一
具水魔法做的分身罢了。
如此短的时间内,能瞬发的替身序列水魔法只有二阶的滴水分身,不涉及任何改变自身形态的构建,谁都能耗费一点微小的水魔力造出一个连人形都不具备的——
等等,不具备人形?没有人会被滴水分身的粗糙模样骗到,但如果古利奈用水膜和水泡泡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蓝色泡头人呢?!
前辈把她也骗过去了吗!
拉德的反应和她的本能一样快,古利奈的本体刚在西室的门口显形,“她”的脖颈扭向魔力波动出现的方位,锐利的金瞳直直地盯死了“她”的猎物,没有多在滴水分身上多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
镰刀砍破风盾造成的风元素乱流吹散了西室内的毒雾,所幸拉德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才能把毒雾吹的那么干净。
古利奈伸臂捞过被她丢在一旁的秘银箱子,一直拎着男孩的那只手五指一捏,被她扔在房间角落,此时正巧和拉德距离不足半米的男孩背后溢出了磅礴的魔力。
拉德的本能对危险的感知何其敏锐,不能和“这东西”硬碰硬,“她”刚想奔出西室的大门,身体却忽然一僵,熟悉的石化又一次招呼在了“她”的身上。
这回古利奈也没能毫发无损,她将大量的魔力注入了男孩背后的魔法阵中,此前的匿踪水霰魔法阵消耗的魔力也不少,如今她体内的魔力流路几近干涸。
要用瞬发的戈尔贡之威困住拉德,她只能强行用精神力替代魔力,以一只眼睛做媒介,和拉德对视的刹那发动魔法。
危机在前,戈尔贡之威第二次只困住了拉德两秒钟,但是,足够了。
古利奈背后与足侧都冒出了青绿色的风之盈羽,带着她迅速远离了西室。
就在她撤退的那一刻,毁天灭地般的爆炸轰鸣声震伤了她的耳膜,强大的灼热气流将她掀飞了出去,她重重地撞上了教堂东侧的墙壁,摔的眼冒金星。
她手中的秘银箱子脱手,卡扣磕在了教堂中央的冰魔石棱角上,一支针筒掉了出来,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着。
古利奈一只眼中流淌出温热的血液,另一只眼上也有了模糊的斑点血块,她勉强用半只眼睛视物,撑着身体爬起来。
她的眼前洒下一大片光,这一炸,竟然炸飞了半个教堂,室内的光线都亮堂了不少。
腰腹处许久未曾复发的伤痛令她直不起腰,她面色狰狞地捂着伤处,已经强弩之末的状态不住地锯着她的神经,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俯身去够那支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