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前半部分的时候,还能从他的脸上察觉到几分满意,随着视线逐渐向下偏移,他脸上的笑容演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以及天下怎有如此奇才的震惊。
楚弦然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着眼问:“这些是你一笔一画,亲手写的?”
这是什么话,项询嫌弃他写得不好就算了,怎么还有人怀疑他造假了呢。方岁和心中的郁闷到了顶,与积攒的眼泪一同泄出,边抹泪边抽回楚弦然手中的纸张。
“你们这样我会伤心,心就会碎成一瓣一瓣的,到时候想要复原可就难了。”方岁和抽空吸了一下鼻涕,偷瞄众人的神情,发现都被触动之后,他开始加大卖惨的马力,“我又不生来就是参加商会的料,不能允许我这个笨鸟慢点飞吗?”
项询被这番话噎得气也不喘了,心也不跳了,开了扇窗户两眼一闭打算往下跳了。瞧瞧这小子身上熏人的茶味,恨不得打穿墙壁加几个透气孔去味。
心碎成瓣状,正好客栈里的小伙伴一人一瓣。
笨鸟飞得慢,首先得掂量一下自身最大的飞行限度,而不是盲目地开始一场可能会致命的飞行。
玲珑心能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向来和方岁和不对付的朗野,才不管他心碎没碎,笨不笨,飞不飞。
“听星姐说自愿参加是没错,可你连让我们信服的能力都没有,明天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商户,你想要的究竟是哪一种的一战成名?”
无论是美名还是臭名,客栈的小伙伴们都可以接受,但他们却接受不了虚浮而带来的一切。
不懂你可以问,而不是在众人询问时,骄傲又不屑地表明自己拥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不会你可以学,而不是在众人诘问时,可怜又苦恼地开脱自己反斥众人并不信任他。
未春适时地起身接下朗野的话茬,她并未苛责方岁和爱玩闹的性子,也没有随着朗野继续对方岁和的表现进行评价,她伸手摸平方岁和翘起来的发丝,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里的每个人都衷心地期盼客栈会变得更好,是正在为此奋斗的你,是正在为此付出所有的听星,亦是正在为此共同努力的大家。”
“我们不会忽视你的所作所为,不会因你一次失误和错漏而对你这个人改观,甚至产生厌恶。可你始终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借以顽劣的性子伪装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你在我们心中的位置。”
“得到了不讨厌的答案,你会在当下感到开心,却又在时隔不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即使答案如你所想所愿,你的疑心却依旧存在,甚至遮天蔽日挡住了直视真相的双眼。”
“我们不是彼此选定的家人吗?你为何总是如此惴惴不安,忧心忡忡呢?”
未春的目光柔和并不刺眼,方岁和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偏开了头,他知道自己的疑心难消,不仅没有正视,反而任凭它控制所思所想,总是在闹出风波之后才会产生悔意。
他这样的祸害,怎么可能拥有真正的家人,不过都是哄孩子的玩笑话罢了。
“未春姐,笑话说多了可就不好笑了,况且我这个人并不喜欢笑话。”因他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茶味凝为颓丧之气从方岁和的骨骼中钻出,微弯的嘴角变为平直的线条,流泪的眼眸变为刺人的寒霜,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多疑,颓败,嫉恨。
祝听星和裴寒迟隔着门缝面面相觑,伸手捂住了脸,她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方岁和居然给她来了一出黑化的戏码。之前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对劲,但没想到这居然是变身的前兆。
这下裴寒迟不吐血了,该轮到她吐两口消消火气。
祝听星将衣袖挽至小臂,气势汹汹地对着空气用力挥舞,鼓动的空气撩起了裴寒迟额前的碎发,他举起手无声地拍了个掌。
“一拳头下去,他明天可就没办法参赛了。”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打空气吗。”祝听星嗔怪地瞥了一眼裴寒迟,“往旁边稍稍,等我泄了火再进去治这小子。”
裴寒迟乖乖地往旁边挪出了一块空地,供祝听星发挥。还没等他看清祝听星出拳的套路,她跟阵风似的蹿了进去,等他反应过来,祝听星早已用力揪起方岁和的衣领,令他双脚离地。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留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