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早就知道,跟他讲理是没用的。
青弈一旦开始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方式说话,就代表他已经把自己放在棋盘最边缘,准备随时被牺牲掉。
可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说得这麽乾淨。
没有退路。
没有回头路。
不需要任何人为他铺路。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什麽都听不见了。
因为我忽然想起——金光善清算的时候,我是站在外面等的。
不是站在他身后。
不是站在他身边。
而是被他亲手挡在外面的那个位置。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不想让我看到。
后来我才明白,他是不想让我承受。
清算开始的时候,场面乱得要命。
怨气翻涌、黑剑低鸣,那些被允许现身的怨灵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空气里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可真正让我站不稳的,不是怨灵。
是他。
青弈坐在轮椅上。
没动。
没喊。
没下命令。
他只是坐在那里。
那些怨灵冲向他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要冲进去。
可我被拦住了。
不是被阵。
不是被人。
是被他抬起来的那隻手。
很轻的一个动作。
像是在说——别过来。
我那时候气得要命。
觉得他又在逞强,又在一个人扛。
直到我看到他的表情。
他不是在施术。
他是在承受。
每一个怨灵进入他的身体时,他的眼神都会变一下。
不是痛。
不是狠。
是那种——突然被塞进别人人生的眼神。
我看到他的指尖发白,看到他下颚绷紧,看到他在某一瞬间,几乎要吐血,却硬是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他不是在控制怨灵。
他是在让自己,成为它们的出口。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如果那天我真的被他推走了。
那他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样走下去?
清算的时候,他看起来冷静得不像话。
甚至还有力气,反过来劝所有人退。
可我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一路烧上来。
不是生气。
是恐惧。
那种差一点就真的失去的恐惧。
所以现在,他坐在我面前,用那种冷静到让人发疯的语气,问我是不是想清楚了。
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笑了一下。
可那不是我平常的笑。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比我想像中哑得多。
「你真的以为……你是在给我们选择?」
他愣住了。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因为我太清楚,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把我们推走。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
可在我眼里,那根本就是——把自己一刀一刀切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清算的时候,你是什麽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