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告天下,本王要娶你为妃。”
那声音,分明还是我记忆中温润的语调,此刻却裹挟着金戈铁马的冰冷与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如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了声。
玄甲铁骑的肃杀之气,山林间被惊扰的飞鸟,甚至是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张别人所认为的俊美得不似凡人却偏偏我又认不清的脸,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我读不懂的、名为“占有”的风暴。
我忘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痛楚。
娶我为妃?昭告天下?这些字眼离我太过遥远,遥远得像山外说书人嘴里的传奇故事,可现在,它们却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当头朝我罩下。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脚跟抵在门槛上,冰凉的木头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回笼。
我试图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挣脱他话语里那股无形的束缚力。
“是因为我救了你才这样的吗?”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我告诉你,报恩不一定要以身相许。”
我努力想从他脸上寻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那张脸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
眼前的他,身形挺拔如松,鸦青大氅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那不再是我熟悉的、带着草药味的布衣“小江”,而是一个陌生、强大到让我畏惧的男人。
“小白。”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下来。
见我后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脚步却未停,朝我逼近一步,瞬间又将我拉回他强大的气场之内。
“本王对你,并非报恩之情,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牢牢锁着我,“男女之情。”
这四个字比“娶你为妃”更让我心惊。
我宁愿相信他是一时糊涂,将感激错当成了爱意,也好过承认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从未想过,也无法回应的情感。
“那也不行啊!”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坚决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为何不行?”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结。
他再次逼近,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是说,你有了心仪之人?”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廓说出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肌肤,却让我激起一阵寒栗。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温和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毒的利刃般的危险。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此刻点头,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不管我有没有,我都拒绝。”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尽管心跳如鼓,“我还不想那么早成亲。”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具攻击性的理由,我希望这能让他冷静下来,让他明白强求无用。
然而,我低估了他的偏执。
他听到我的话,唇边竟逸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不想那么早成亲……”他重复着我的话,那双眼眸里的幽暗愈发浓重,“呵,看来还是得把你带回府,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根本没有在听我的意愿,他只是在将我的话翻译成他自己想要的逻辑。
“本王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他终于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稍稍拉开距离,却依旧用那双眼睛将我牢牢钉在原地,“明日此时,本王要听到你的答复。”
“这不是考不考虑的问题!”我感到一阵无力,他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我所有的道理和拒绝在他面前都成了齑粉。
“本王不管有什么问题。”他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语气强硬地打断了我。
那一瞬间,他眸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柔被汹涌的偏执彻底取代。
他猛地伸出手,铁钳般的手臂不容抗拒地将我圈入怀中。
熟悉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陌生的龙涎香气钻入鼻息,可这个怀抱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暖,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禁锢。
“明日,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他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力量与气息冲击得头晕目眩,挣扎着伸出手,用力抵在他的胸膛上:“行了我知道了,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吧!”
我的抗拒似乎让他眼中的风暴稍稍平息。
他或许也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我这只习惯了山林自由的鸟儿,更加拼命地想要挣脱牢笼。
“也罢。”他僵持了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那本王便给你时间好好想想。”
重获自由的瞬间,我立刻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大口喘息。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仿佛要将我灵魂都看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但记住,你的答案只能是答应。”
那不是商量,是通牒。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与怒意,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
多说无益,我此刻只想让他离开,让我能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本王会在附近扎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妥协了,“明日再来听你的答复。”
他转身,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然而,只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不放心地回头看我,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小白,莫要想着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