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人窥破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强撑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跑什么跑……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跑?”
他缓步走了回来,再次站到我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逼视,而是微微俯下身,俊美无俦的脸庞凑近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他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小白。你若真不想跟本王回去,定会想方设法逃离。”
我被他一句话噎住,所有伪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那个在我这里养伤的“小江”,曾听我讲过无数次对山外世界的疏离,也曾看过我追逐山间蝴蝶时的自由模样。
他知道,我绝不是甘愿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雀鸟。
“你……你还怪有脑子的。”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那是自然。”
瞧见我难得被噎住的模样,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眼底的阴鸷也散去几分,甚至还像从前那样,带着一丝宠溺,伸手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毕竟,本王心悦你。”
我刚想开口再次拒绝,他却像是预判了我的话语,立刻截断道:“无需多言,本王只等你明日的答复。”
说完,他不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去。
院外的玄甲铁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如同一片乌云,缓缓退出了我的小院,在不远处的林间驻扎下来。
“知道了……”我对着他决绝的背影,无力地吐出三个字。
随即,我猛地转身,退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个让我窒息的世界隔绝在外。
我心情烦躁的背靠着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山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可我却只感到刺骨的寒冷。
* * *
段寒江站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前,许久未动。
门内,是他心心念念了两个月的姑娘。
门外,是他带来的、象征着权力和不容抗拒的铁骑。一道薄薄的门板,隔开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之人压抑的、紊乱的呼吸声,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
从他以摄政王的身份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眼中的光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疏离和抗拒。他不喜欢那样的眼神,一点也不喜欢。
可他没有办法。在王都的两个月,每一天都像在炼狱中煎熬。
铲除政敌,肃清朝野,每一步都踏在刀山火海之上。支撑着他走下来的,唯有回到这片山林,再见到她的信念。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风和日丽的午后,他卸下一身权柄,依旧穿着布衣,像个远游归来的旅人,笑着对她说“我回来了”。
但他不敢。他怕他一转身,她就会消失不见。他怕这山中岁月不过是他重伤濒死时的一场幻梦。
所以,他带着最能彰显他身份与决心的仪仗而来,他要用最不容置喙的方式……
他以为,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耀,她会欢喜,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避他如蛇蝎。
“男女之情”、“有了心仪之人”、“不想成亲”……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反复凌迟着他那颗早已为她疯狂的心。
尤其是那句“不想成亲”,几乎点燃了他所有的偏执与不安。
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透过树梢,在他玄色的袍服上洒下斑驳的银霜。
他终于动了,却只是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描摹着门板的轮廓,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里面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人。
“王爷。”一名暗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段寒江的手顿住,缓缓放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冰冷:“守在这里,莫要让任何人打扰她。也……莫要让她离开。”
“是。”暗卫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回想起她方才推开他时决绝的眼神,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被幽暗的占有欲吞噬。
“小白……”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许下誓言,“本王势在必得。”
转身,他走向林中那顶被亲兵重重护卫的营帐。明日,他会再来。
如果她给出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不介意用更强硬的手段,让她明白,从她救下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 * *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淡下来,月光如水银般泻入屋内,我才缓缓地站起身。
腿已经麻了,但我感觉不到。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
熟悉的山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可我却再也感受不到往日的宁静与安逸。
不远处的林子里,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像一只只睁开的、监视着我的眼睛。
那是段寒江的营地。
我知道,我被包围了。
一天的时间。这哪里是考虑的时间,分明是留给我接受命运的最后期限。
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