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季屿洲面临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有俱乐部的压力，未来的选择，以及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接完水回到训练室，季屿洲已经重新戴上耳机，专注地打着Rank，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茶水间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陆今麟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屏幕上等待匹配的界面，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常，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下一轮的对手也确定了，是常规赛排名第二、以运营和团队协作著称的“凌霄”战队。分析录像，研究战术，训练赛……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季屿洲和陆今麟在训练和战术讨论中，依旧配合默契，交流专业而高效，仿佛那晚的对话和之后几天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

但只有陆今麟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会不自觉地留意季屿洲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会因为他一句平常的指点而心跳加速，也会在两人独处时。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而季屿洲，似乎一切如旧，只是偶尔，在陆今麟打出精彩操作，或者提出独到见解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会停留得稍久一些，深邃的眼底，仿佛藏着许多未言明的东西。

这天训练结束得稍早，陆今麟回到房间，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陆先生您好，我是《电竞先锋》的记者周雯。关于近期网络上关于您和季屿洲选手的一些传闻，我们想了解一下您这边的说法，不知您是否方便接受一个简短的电话采访？我们保证客观公正。”

陆今麟皱起眉头。媒体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他直接删除了短信，没有回复。但没过多久，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他干脆设置了静音。

心烦意乱之下，他点开游戏，想打两把排位分散注意力。刚登录，就收到了一个游戏好友的私聊。是以前在青训营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已经去了别的俱乐部二队。

“麟子，可以啊！打进四强了！恭喜！”

陆今麟回了句谢谢。

对方很快又发来消息：“不过你们队最近节奏挺大啊，那个‘晚风’的事，真的假的？现在圈里私下都在传，说季神对你……呃，特别关照。你俩没事吧？”

陆今麟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僵住了。圈里私下都在传？传什么？特别关照？联想到经理的话，和季屿洲那晚的暗示，一股寒意夹杂着烦躁涌上心头。他简短地回了句“专心训练，没空管这些”，便匆匆下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流言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胜利而平息，反而因为进入四强，关注度更高，而愈演愈烈。

季屿洲知道这些吗？他那么冷静理智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些传言？

陆今麟不敢深想。

他从小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长大，一心扑在游戏上，感情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季屿洲对他而言，从一开始就是需要仰望的队长和偶像，后来是亦师亦友的伙伴，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复杂存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战队小群的消息，教练通知明天上午集体观看凌霄战队的比赛录像，进行针对性战术研讨。

陆今麟回了句“收到”，将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蒙住脑袋。

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是拿下凌霄，进入总决赛。

至于其他的……等赛季结束再说。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黑暗中，季屿洲那双深邃的、仿佛盛着星辰大海的眼睛，却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在基地另一端的房间里，季屿洲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只有单边对话的聊天窗口。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是点开了陆今麟今天Rank的战绩看了看，然后关掉。

窗外夜色深沉。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风暴暂歇。而两颗同样骄傲又同样迷茫的心，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面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着，又本能地防备着。

前路未知，唯有胜负，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共同握紧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