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银鹰后的半天假期，陆今麟几乎没有睡着。

天蒙蒙亮时才勉强合眼，混乱的梦境里充斥着旋转的棋子、炸裂的水晶、季屿洲沉静的眼眸，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超出了队长和前辈的范畴”。

醒来时，头有些昏沉，但昨晚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手机震动，是阿轩在战队小群里嚷嚷着要点外卖庆祝，问大家吃什么。

陆今麟没什么胃口，随便回了个“都行”，又点开了那个只有他和“晚风”的对话框。光标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知道，他不能再把季屿洲当成“晚风”来倾诉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无论心里多乱，训练和比赛都不能耽误。这是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

走出房间，正好遇到季屿洲从走廊另一端过来。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季屿洲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神色如常，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手里拿着水杯，看样子是刚晨练回来。他看到陆今麟，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没睡好？”季屿洲问，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有点。”陆今麟含糊应道，移开视线，觉得被他看着的地方有点发热。

“下午才训练，吃完早饭可以再休息会儿。”季屿洲说完，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仿佛昨晚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陆今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又混合着一丝莫名的失落。季屿洲总是这样，无论心里翻涌着什么，表面上永远冷静自持，让人猜不透。

午餐是阿轩点的丰盛外卖，算是小小的庆祝。餐桌上气氛还算热烈，大家讨论着昨天的精彩操作，调侃着彼此的失误，对下一轮的对手进行各种猜测。经理和教练也在，绝口不提场外风波，只强调接下来比赛的重要性。

“不管下一轮是谁，进了四强，就没有弱队。每一场都是硬仗。”教练敲了敲桌子，“放假归放假，下午的复盘和训练，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陆今麟安静地吃着饭，偶尔附和两句。

他能感觉到季屿洲就坐在斜对面，目光偶尔会掠过他，但很快又移开，专注地和教练讨论着可能的战术方向。

那种自然又专业的姿态，让陆今麟几乎要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下午，训练室。

教练播放着昨天对阵银鹰的录像，重点复盘几波关键团战和决策。当放到陆今麟弈星几次关键的大招时，教练着重表扬了他的大局观和释放时机。

“今麟这几波大招，价值连城。尤其是最后上高地那波，闪现调整位置框人，非常果断。保持这个状态。”

陆今麟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季屿洲。季屿洲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冷峻，只在教练提到“闪现框人”时，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让陆今麟心头莫名一跳。

复盘结束，进入自由训练时间。

陆今麟开了单排练习手感，但总有些心神不宁。打了两把，战绩平平。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瞥见季屿洲的位置空了。

起身去接水，在茶水间外，听到了里面压低的谈话声。是经理和季屿洲。

“屿洲，昨天赛后采访，你回应得不错。但这事还没完，网上还在发酵。俱乐部高层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尽快明确续约意向，稳定军心，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经理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圆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说了，赛季结束前，不谈这个。”季屿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你……”经理似乎有些恼火，又强压下去，“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但屿洲，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对大家都好。风暴需要你，陆今麟那小子，也需要你。你们的中野组合，现在是联盟的招牌之一，拆了可惜。”

“我需要考虑的不只是这个。”季屿洲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训练了。”

脚步声响起，陆今麟连忙后退几步，装作刚从训练室出来的样子。季屿洲推门出来，看到他，脚步未停，只是点了点头，便与他擦肩而过。

陆今麟握着水杯，指尖有些发凉。经理的话在他耳边回荡。“陆今麟那小子，也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