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退役的余波在风暴战队内部渐渐平息,生活似乎重归紧张的训练节奏。
然而,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换回原射手和辅助的首发阵容,并未能立刻带来预想中的化学反应。
相反,队伍内部似乎陷入了一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隔阂。
替补过又重回首发,原射手和辅助的心态显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操作依然熟练,配合也依旧默契,但那股拼劲和锐气,似乎被之前的风波磨掉了一些。训练赛中,他们打得愈发谨慎,甚至有些束手束脚,生怕犯错,反而导致错失良机。
季屿洲的眉头越皱越紧。
训练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复盘都变得异常艰难。
“射手,那波团你为什么不上?你在等什么?”教练指着录像,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我怕被秒,想等对面技能交了再上。”射手低着头,声音含糊。
“等?等你妈!等你上去黄花菜都凉了!”教练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你看看你的伤害面板!全队最低!你他妈在玩单机游戏吗?”
射手的脸瞬间涨红,拳头捏紧了又松开,终究没敢反驳。
辅助想开口解释,却被季屿洲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失误可以复盘,但态度有问题,就没得救。”季屿洲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如果你们觉得首发位置是理所当然的,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那现在就可以出去。”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
陆今麟屏住呼吸,看着季屿洲紧绷的侧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从未见过季屿洲在队内会议上如此尖锐。
教练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下周打‘流云’,再是这副德行,都给我滚去替补席冷静冷静!”
会议不欢而散。
队员们鱼贯而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射手和辅助走在最后,脸色难看至极。
陆今麟留在位置上,想等季屿洲一起离开。但季屿洲只是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我自己待会儿。”
陆今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季屿洲身上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晚上,加练没有进行。
季屿洲一整个下午都待在经理办公室没出来。陆今麟心神不宁地单排了几局,失误频频。他索性关掉游戏,登录了小号。
晚风居然在线。
小陆同学:今天队里又吵起来了。感觉……比之前更糟了。
消息发出去,陆今麟有些疲惫地靠进椅背。他好像总是在向晚风倾倒负面情绪。
晚风:因为换回老阵容,效果不理想?
小陆同学:嗯。他们怕了。不敢打,怕背锅。队长今天发了好大的火。
晚风:压力很大。
小陆同学:知道。看得出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训练我拼命练,比赛我努力打,可队伍的问题好像不是靠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这次,晚风隔了很久才回复。
晚风:一支队伍就像一艘船。船长再厉害,也需要所有水手齐心协力划桨。有人不出力,甚至反着划,船就会在原地打转,甚至沉没。
小陆同学:那该怎么办?把不出力的人扔下船?
晚风:有时候,需要一场足够猛烈的风浪,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不齐心协力,大家都会死。
陆今麟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小陆同学:你是说……需要一场失败来警醒大家?
晚风:失败本身不是目的。目的是让所有人看清现实,放下各自的芥蒂和算计,重新把手握在一起。这个过程会很痛,但有时是必要的。
小陆同学:可万一……风浪太大,船直接散架了呢?
晚风:那说明,这艘船原本就不该一起出海。与其在平静的海面缓慢下沉,不如在风浪中求一个答案。
陆今麟看着这行字,心头沉甸甸的。
晚风的话残酷而现实。
他想起季屿洲疲惫的眼神,想起射手和辅助畏缩的操作,想起教练压抑的怒火。
小陆同学:我有点害怕。
晚风:害怕是正常的。但你是中单,是船上的瞭望手,也是舵手之一。你不能先乱。相信你的船长,也相信你自己能稳住船舵。
晚风:风暴来临前,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
陆今麟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
小陆同学:我明白了。谢谢。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季屿洲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不知道队长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焦虑。
第二天,训练照常。
但气氛比昨天更加诡异。
射手和辅助几乎不说话了,训练赛中的配合也显得僵硬。季屿洲的指挥越发简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下午的训练赛对阵一支中游队伍,本该是找回状态的机会,风暴战队却打得异常艰难。中期一波关键团战,射手走位失误被秒,导致团战溃败,被对手一波推平。
水晶爆炸的瞬间,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屿洲摘下耳机,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座位。
门被关上时发出的轻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教练脸色铁青,但这次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复盘取消。
陆今麟坐在位置上,看着灰暗的屏幕,又看了看旁边射手苍白而紧绷的脸,还有辅助懊恼地抓着头发的样子。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忽然想起晚风的话——需要一场足够猛烈的风浪。
也许,风浪已经来了。
他站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走到了射手和辅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