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战队内部的低气压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训练赛胜少败多，复盘时气氛沉闷，连最爱说笑的上单都安静了许多。

季屿洲愈发沉默，除了必要的指挥和复盘发言，几乎不开口。

陆今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训练得愈发拼命，却总觉得与季屿洲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打破这僵局的，是一则突如其来的转会新闻，却与风暴战队无关——而是关于“星河”的。

周四中午，队员们正在食堂吃饭，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我靠！林叙退役了！”

“什么？”几个人同时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陆今麟心里咯噔一下，也连忙打开电竞资讯APP。头条新闻赫然在目：《辅助仙子折翼！星河战队功勋老将林叙宣布退役！》

新闻里写道，继谢凛转会“星火”后，星河战队另一位建队元老、被誉为“辅助仙子”的林叙，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布长文，宣布正式退役，结束自己六年的职业生涯。

文中，林叙感谢了俱乐部、队友和粉丝多年来的支持，坦言“身心俱疲，状态已不复当年，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并表示将“暂时告别赛场，寻找新的方向”。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林神也退了？星河双子星就这么没了？”

“谢凛走还能理解，林神状态明明还可以啊！”

“累了，真的累了。这个圈子……”

“所以谢凛和林叙是真的决裂了？一个转会一个退役？”

“真没想到……”辅助盯着手机，喃喃道，“林神这样的选手，居然也退了。”

射手没说话，只是闷头扒饭，但脸色明显更阴沉了。

核心选手的离去，总是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职业赛场的无常和残酷。

陆今麟下意识看向季屿洲。

季屿洲也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队长，”陆今麟小声问，“林神他……”

季屿洲放下手机，语气平淡：“吃饭。”

两个字，堵回了陆今麟所有的问题。但陆今麟能感觉到，季屿洲周遭的气压更低了。

下午的训练赛取消，教练组紧急开会。

队员们各自单排保持手感，但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

陆今麟几次想找季屿洲说点什么，但看到对方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侧影，又退缩了。

直到傍晚，经理把季屿洲叫去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季屿洲回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他没回训练室，径直上了楼。

陆今麟坐不住了。

他跟队友打了声招呼，也悄悄上楼，来到季屿洲的房门外。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季屿洲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陆今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队长？”

季屿洲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进来。”

陆今麟推门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他知道季屿洲压力大的时候会抽烟，但很少在房间抽。窗台上放着一个一次性杯子，里面有几截烟蒂。

“有事？”季屿洲问，依旧没有转身。

“我……我看到新闻了。”陆今麟斟酌着措辞，“林神他……你还好吗？”

季屿洲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今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职业赛场，人来人往，很正常。”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陆今麟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他想起火锅店那晚，林叙提起谢凛时复杂的神情；想起季屿洲说他们是老同学；想起林叙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关切的打探……

“他……为什么选择退役？”陆今麟忍不住问，“他的状态不是还可以吗？”

“可以？”季屿洲终于转过身，逆着光，陆今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里的讥诮，“在资本和成绩面前，‘可以’是最廉价的东西。谢凛走了，星河失去了最锋利的矛，下赛季的成绩预期必然断崖式下跌。林叙是明星选手，商业价值高，但辅助位在商业上本就天然弱势。管理层要止损，要寻找新的盈利点。继续打，对他自己，对战队，可能都是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至于选手的情怀，粉丝的期待？那不过是镁光灯下粉饰的童话。当童话照不进现实，离开就是最好的体面。”

陆今麟听得心头冰凉。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他热爱的、为之奋斗的赛场，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如此冰冷残酷的商业逻辑和现实考量……

“那……林神以后会做什么？”

“不知道。”季屿洲走回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以他的名气和人脉，转型做解说、做主播、甚至做教练，都不难。但他那个人……”季屿洲的声音低了下去，“未必愿意。”

他看向陆今麟，眼神锐利：“所以，别以为打出点名堂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个圈子里，今天还是队友，明天可能就是对手，甚至……是陌路人。成绩、商业价值、战队规划……任何一项变动，都可能让你明天就收拾行李离开。”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陆今麟头上。

他忽然明白了季屿洲这些天的压力从何而来——不仅仅是因为战队的连败和内部矛盾，更是因为目睹好友的遭遇，对职业赛场的无常有了更深切的体悟，也对自己肩上的责任和战队的未来产生了更深的焦虑。

“队长，”陆今麟往前走了两步，鼓起勇气，“我……我不会走的。只要风暴还要我，我就一直在这里打。”

季屿洲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要看进他心底。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傻话。”他说，语气却软了下来，“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但……”他停顿了一下，“在你还是风暴中单的时候，打好每一场比赛，就够了。”

陆今麟重重点头：“我会的。”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夜色透过窗户漫进来，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林叙他……”陆今麟迟疑着开口，“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季屿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他是个骄傲的人。”季屿洲说，“就算难过，也不会让别人看见。”

就像你一样。

陆今麟在心里默默补充。

“我出去打个电话。”季屿洲拿起手机和烟盒，走向门口，“你自己训练，别熬太晚。”

“队长……”陆今麟叫住他。

季屿洲回头。

“少抽点烟。”陆今麟说，声音很轻，“对身体不好。”

季屿洲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看了陆今麟几秒，点了点头：“嗯。”

门轻轻关上。

陆今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下楼回到训练室。他打开游戏，却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登录了小号。

晚风不在线。

他点开聊天框，输入：

小陆同学：今天看到一位很尊敬的选手退役了。心情有点复杂，觉得这个圈子好现实，也好残酷。有点害怕。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陆今麟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便关掉了对话框。

他登上大号，开始单排。一局，两局，三局……他打得极其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迷茫和不安都发泄在游戏里。直到手腕酸痛，眼睛干涩，他才停下来。

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起季屿洲出去时说的“别熬太晚”，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关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林叙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今麟吓了一跳。他和林叙只有一面之缘，连微信都没加，怎么会……

消息内容很简单：

林叙：小陆，还没睡吧？

陆今麟连忙回复：

陆今麟：林神？还没睡。您……还好吗？

林叙：方便的话，出来喝点东西？我在你们基地附近。

陆今麟愣住了。这么晚，林叙找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