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射手和辅助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陆今麟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们这样下去,不行。”
射手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有压力,有委屈。”陆今麟继续说,语气平静,“被换下,又换上来,心里不舒服,怕再犯错,怕再被换下去。我都明白。”
辅助苦笑了一下:“明白有什么用?该打不好还是打不好。”
“打不好,是因为你们心思不在比赛上。”陆今麟一针见血,“你们在想首发位置稳不稳,在想教练和队长怎么看你,在想输了怎么办。你们忘了,上场比赛,首先是为了赢,为了这个队伍。”
射手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说我们不想赢?”
“想赢,和敢去赢,是两回事。”陆今麟直视着他,“你敢像以前那样,闪现上去输出吗?你敢相信辅助会跟上你吗?你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队友吗?”
一连串的问句,让射手哑口无言。
“队长压力大,教练着急,是因为他们比我们任何人都想赢,都更在乎这支队伍。”陆今麟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们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是天选之子,而是因为我们被信任,能一起扛着队伍往前走。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先怕了,先不信了,那风暴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
上单和打野不知何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
“我只知道,我想赢。我想和你们一起赢。如果你们也想,那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来。下一场打流云,赢下来,用行动说话。如果不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那现在就可以去跟经理说,趁早换人,别耽误彼此。”
说完,他不再看其他人的反应,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陆今麟靠在墙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他走到季屿洲的房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陆今麟又敲了敲:“队长,是我。”
过了几秒,门开了。季屿洲站在门口,脸色疲惫,眼底有血丝,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看着陆今麟,眼神有些复杂。
“有事?”
“队长,”陆今麟深吸一口气,“我刚才……跟射手和辅助聊了聊。”
季屿洲眉头微蹙:“聊什么?”
“聊了聊……怎么赢。”陆今麟抬头,直视季屿洲的眼睛,“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觉得,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出来。”
季屿洲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了什么?”
陆今麟把自己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
季屿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房间,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
“你长大了,陆今麟。”他忽然说。
陆今麟一愣。
“学会承担责任,也学会……替别人操心了。”季屿洲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有时候,话说得太直,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陆今麟低下头,“但我忍不住。我看不下去大家这样。”
季屿洲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知道吗?管理一支队伍,最难的不是制定战术,不是训练操作,而是管人心。人心散了,再好的战术也是空谈。”
“那……我们现在的人心,散了吗?”陆今麟轻声问。
季屿洲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队长,”陆今麟往前走了一步,“我相信我们能赢。我相信你,也相信他们。我们只是……暂时迷路了。需要有人喊一声,提醒一下方向。”
季屿洲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陆今麟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方向,我一直在指。”季屿洲说,“但他们得自己愿意走。”
“他们会愿意的。”陆今麟语气坚定,“只要让他们看到,方向是对的,路还在脚下。”
季屿洲看了他许久,终于,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又似乎卸下些许重担的弧度。
“回去训练吧。”他说,“明天还有训练赛。”
“队长……”陆今麟还想说什么。
“你做得够多了。”季屿洲打断他,“剩下的,交给我。”
陆今麟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无所不能、仿佛永远挺直脊梁的队长,其实也很累,也需要有人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
“好。”他重重点头,“那我先回去了。队长,你也早点休息。”
离开季屿洲的房间,陆今麟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他选择相信季屿洲。
回到训练室,他发现射手和辅助的座位是空的。看到他回来,眼神都有些异样。
“他们呢?”陆今麟问。
“去……阳台了。”指了指外面。
陆今麟走到阳台门口,隔着玻璃门,看到射手和辅助站在夜色里,正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表情都算不上轻松,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僵持和对立。
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有些路,需要他们自己走通。
有些话,需要他们自己想明白。
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开始了又一次的单排练习。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但远处的天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黎明的曙光。
风浪或许已经掀起,但风暴号的航向,尚未最终确定。
而掌舵的人,从未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