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过我，我当然也要帮他。”

谢霖生这会还笑得出来，像是欣慰感叹：“要是没有你，他这些年会很难捱。”

大仙定定地盯着谢霖生：“我以前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你死心塌地，现在我大概懂了。”

谢霖生疑惑地看大仙一眼。

什么死心塌地？洛知秋和自己的关系，和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吧？

大仙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以这种趋势下去，到两人身死的结局，还不如用一个人的死亡来换一线生机？我希望死的那个人是你。洛知秋下不了手，我就来帮他。”

这时，谢霖生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瘫在血泊里的纸人抱着谢霖生的手指颤巍巍立了起来，谢霖生的肩膀忽然泄了力般垮下去，唇角隐隐有笑意。

大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逃跑，不过对方可是和他相伴了几百年的洛知秋！现在跑开就再也说不清了，或许，洛知秋能够理解。

祂满怀期望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却看见纸人的身上抽出万千条黑色的细丝，邪祟的气息和灵气相互交织，形成了浑浊而让人胆寒的漆黑影子，和洛知秋本人差不多高。影子沉默地将谢霖生抱起，往房间里走去。

谢霖生似乎在推拒，但黑影将头一歪，贴到谢霖生耳畔的时候，他没了动作。

“洛……”大仙见洛知秋没有说话，觉得有希望，甫一出声，强劲的带着浓烈杀气的罡风扑面而来，把祂吹得支离破碎，祂勉强把自己聚拢，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洛知秋居然会对自己产生杀意，心中酸到了极点。

祂心一横，不管不顾，把心中所想一吐为快：“洛知秋，我看到因果了！只有谢霖生死，你才有解脱的可能。”

祂忽然感受到躯体在被撕扯，周遭的空间在扭曲……不，扭曲的是祂自己的灵体！祂拼尽全力，极力想伸手触碰洛知秋，那强烈的扭曲力道却越来越大。祂不肯死心看六百年的情谊就此流逝，又气洛知秋太痴：“洛知秋，你脑袋不清晰啊！”

洛知秋的声音强压着怒气：“你走吧。下次我再见到你，就是你死的日子。”

大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洛知秋马上将要把祂抛下，心中痛苦不已。

这六百年的相伴早就让这位害怕孤独的大仙难以割舍，急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然而祂明白这下挽回已经是不可能了，再怎么样都要把苦果咽下，于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谢霖生！成为祭品就是你的归宿！”

那黑影脚步一顿，转过头，除开双眼的位置有两个闪着血光的红洞，并没有任何五官眉目，但大仙偏偏感受到了洛知秋想把他剥皮削骨的心情。

洛知秋再也没有留手，黑气汹涌袭来，将大仙口口撕咬吞噬。

不过大仙是土地的灵气所化，很难被彻底抹除，即使被撕咬到只剩下半边脸，仍然可以出声。

“献祭的日子是十甲子一次……”

其实不需要洛知秋出手，随着他不断出声，祂自己也在慢慢消失，祂的语气也急切起来，要抢在消失之前把话说全：

“……以你们的魂魄作为养料，构筑神和人界灵气交换的桥梁，成神的通路也会在那时打开，你们死亡的时刻就是其他人得道成神的日子……！”

大仙越是着急，越是表述不清，祂在洛知秋的紧逼下仓皇逃窜，另外有种至高的力量，无形无声，却又如此清晰，从四面八方、每个角落袭来，将他的存在一点点碾压、抹除。

祂和谢霖生对上视线，对方困惑不已且急切想要听他说话的动作深深刻到大仙的眼中。洛知秋尝试着控制住他，不过碍于谢霖生的伤势，洛知秋的动作小心翼翼到了笨拙的地步。

“……解决的办法是，减少祭品的数量，阻止这场仪式。

也就是，杀死其中一个，其他人都能活。”

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梗概讲完，大仙长出一口气，他才发现自己的身躯几乎完全透明，这会祂才来得及悲伤。

洛知秋或许已经发现祂马上就要消失，也不再出手，在房檐下站得如同一尊雕塑，充满了厌恶，无声地责怪祂擅自做的事。

祂觉得非常委屈，伸出手想碰碰洛知秋：“要是我做点什么，你一条路走到黑，死了怎么办？”

毕竟祂的六百年里，洛知秋这个人占据了绝大多数。洛知秋几乎等同于祂的全部过去。

不过祂没碰到，祂的身躯已然化作山间的空气，在最后时刻，祂唯一能做的只有抬头仰望群星，那里存在着无数因果的交织，也是彰显天道的领域，然后问一句：

“为什么？”

答案是自然没有的，院子荒芜贫瘠，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