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缓缓升起。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随着它上升,地火喷发得更猛烈,整个密室都在崩塌!
“那是……”宴尘瞳孔骤缩,“被封印的地脉之灵?!有人用禁术把它强行唤醒了!”
地脉之灵——传说中灵脉孕育出的自然精魄,一旦被强行唤醒,就会引发地火暴动,毁灭周遭一切!
幽影使显然也认出来了,脸色惨白:“完了……是阁主的‘唤灵术’!他在用这条灵脉炼制什么东西,抽干了灵力,导致地脉之灵反噬!”
原来暗阁在暮霭镇地下还有秘密工坊,正在用这条灵脉炼制某种禁物。过度抽取导致灵脉崩溃,地脉之灵苏醒报复!
“现在怎么办?”凌绝握紧剑,看向宴尘。
宴尘看着那个缓缓升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地脉之灵,又看看周围不断崩塌的密室和喷涌的地火,咬牙:“只有一个办法——”
他指向地脉之灵胸口位置,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那是‘地脉核心’,打碎它,地脉之灵就会重新沉睡。但必须靠近它三丈之内,而且……打碎核心的瞬间,会引发灵力爆炸,靠近者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凌绝看着宴尘,宴尘也看着他。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去。”凌绝说。
“不行!”宴尘抓住他手腕,“你剑气虽利,但地脉之灵周身有地火护体,你靠近不了。只有我的业火——业火与地火同源,我能穿过去。”
“可你的身体——”
“所以需要你帮我。”宴尘从怀中掏出那枚焚心渡,塞进凌绝手里,“等我冲到核心前三丈,服下这丹药,修为暴涨的瞬间,我会用全部业火轰开地火护罩。那一瞬间,你出剑——用你最强的剑气,斩碎核心!”
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宴尘冲进地火,用焚心渡换来的三息爆发,为凌绝创造出一剑的机会。但焚心渡服用后,宴尘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而凌绝那一剑若不能成功,两人都会死在地脉之灵的怒火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
密室崩塌过半,地火已蔓延到脚边。幽影使正拼命攻击墙壁,想逃出去,但无济于事。
凌绝握紧那颗猩红色的丹药,看着宴尘:“你确定?”他的脑海中闪过宴尘提及焚心渡反噬时的凝重,也闪过自己立誓要查清真相、护他清白的承诺。此刻,承诺的重量与眼前人的生死重叠,答案已不言而喻。
宴尘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小古板,记得答应我的事——等一切结束,带我去百花谷晒草药。”
凌绝喉结滚动,重重点头:“好。”
“那走吧。”
宴尘深吸一口气,周身幽蓝色业火轰然爆发!这一次,他没有压制,而是任由业火燃烧到极致,甚至引动了锁链纹路中的全部力量——皮肤下的紫黑色纹路亮得刺目,像是有岩浆在流淌。
他冲向地脉之灵。
地火感应到业火气息,竟主动分开一条通道!宴尘如离弦之箭,穿过火海,眨眼间冲到地脉之灵前三丈处——
就是现在!
凌绝毫不犹豫,吞下焚心渡!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灵力从丹田炸开,流遍四肢百骸!金丹疯狂旋转,修为节节攀升——金丹中期、后期、巅峰……直逼元婴门槛!
但同时,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寿元在飞速燃烧!
凌绝咬牙忍痛,斩妄剑举起。月白剑气混合着焚心渡带来的狂暴灵力,化作一道璀璨如朝阳的剑光——
“斩!”
剑光破空,斩向地脉核心!
地脉之灵似乎察觉到危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地火凝聚成盾挡在核心前。但就在剑光即将撞上地火盾的瞬间,宴尘那边传来一声低喝:
“业火——焚天!”
幽蓝色火焰冲天而起,竟将地火盾硬生生烧出一个缺口!
剑光穿过缺口,精准命中蓝色晶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密室。
地脉核心炸开,化作无数蓝色光点。地脉之灵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身形迅速暗淡,重新沉入地底裂缝。喷涌的地火随之熄灭,震动渐渐平息。
成功了。
凌绝脱力地单膝跪地,焚心渡的反噬袭来,他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看向宴尘的方向——
宴尘倒在火海边缘,业火已熄灭,锁链纹路黯淡无光,整个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宴尘……”凌绝想爬过去,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宴尘身边。
是幽影使!
他在最后关头躲过了地火,此刻虽然狼狈,却还活着。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宴尘,又看看远处虚弱的凌绝,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真是感人啊。可惜,胜利者……是我。”
他举起短刃,对准宴尘心口——
“住手!”凌绝嘶吼,想冲过去,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幽影使笑了,短刃落下。
但就在刃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宴尘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狡黠笑意,也没有痛苦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空洞。
他抬起手,抓住了幽影使的手腕。
“你——”幽影使瞳孔骤缩。
宴尘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他看着幽影使,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
“暗阁……阁主在哪?”
幽影使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宴尘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郁业力与某种古老执念气息的灵力正顺着他的手腕侵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冻结,魂魄都仿佛要被拖入无尽的寒冷与低语中!
“你、你到底是什么——”幽影使声音发颤,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宴尘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幽影使惨叫,短刃掉落。宴尘松开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的锁链纹路,最粗的那道紫黑色锁链,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中,隐约有金色的光芒透出。
“原来如此……”宴尘喃喃自语,“青岩镇的业力……不只是怨念……还有……”
他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暗金色的血。眼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但更加疲惫苍白。
锁链裂缝重新闭合,金光消失。
宴尘摇晃着站起身,看向凌绝,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小古板……你还……活着啊……”
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凌绝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但凌绝紧紧抱着宴尘,没让他再受伤。
密室彻底安静下来。
地火熄灭,地脉之灵沉睡,只剩下满目疮痍。幽影使瘫在地上,抱着碎裂的手腕呻吟。
凌绝抱着昏迷的宴尘,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身体,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刚才宴尘睁开眼睛的瞬间,那个眼神……太陌生了。
那不是他认识的宴尘。
那是什么?
还有锁链上的裂缝,透出的金光……
青岩镇的真相,到底隐藏着什么?
凌绝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为了创造一线生机,几乎燃尽了自己;而在被未知力量影响的瞬间,挣扎着回来的,依然是那个会喊他“小古板”、惦记着去百花谷晒草药的宴尘。
“宴尘……”凌绝低声唤他,声音沙哑,“撑住。我们说好了……要去百花谷的……”
怀中的人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醉仙楼的动静太大,终于引来了镇上的修士。但凌绝已经不在乎了。
他抱着宴尘,靠在残破的墙边,闭上了眼睛。
焚心渡的反噬和重伤同时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宴尘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都不会放手。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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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关于“那一眼”的追问】
很多年后,百花谷。
宴尘正在晾晒草药,凌绝在一旁练剑。阳光很好,微风和煦。
叶清羽抱着新采的药材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师尊,当年在醉仙楼密室,您昏迷前抓住幽影使手腕时……那个眼神,师伯记了很久。您当时……真的完全清醒吗?”
宴尘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草药:“当然清醒,不然怎么制住他?”
凌绝收剑走来,平静接话:“你当时问我‘暗阁阁主在哪’,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
宴尘:“……那是情急之下。”
“还有锁链裂缝里的金光。”凌绝看着他,“青岩镇的业力,不只是怨念,还有什么?”
宴尘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是‘愿力’。”
叶清羽一愣:“愿力?”
“将死之人的执念,不一定都是怨恨。”宴尘望向远山,目光悠远,“青岩镇那三百人里,有些人知道自己必死,最后的念头不是恨我,而是……希望有人能揭穿真相,替他们报仇。那种强烈的‘愿望’,也融入了业力,被封在锁链里。”
他顿了顿:“那天我濒死之际,那些‘愿力’短暂冲破了封印,让我看到了部分真相碎片……也让我,暂时被那些执念影响。”
凌绝握住他的手:“所以你现在……”
“现在没事了。”宴尘回握,笑了笑,“愿力已经散去,锁链也快解完了。”“愿力已经散去,锁链也已经解完了。”他顿了顿,看向凌绝,目光坚定而温和:“但那些记忆和教训,我会一直记得。至于暗阁阁主……”
宴尘眼中闪过冷光:“迟早会找到他。”
叶清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真相或许残酷,但若有人陪你一起面对,再黑暗的过往,也能在阳光下慢慢晾晒成温暖的回忆。
就像这满院草药,经烈火煎熬,终成药香。
(第十四章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