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尘笑了,笑得凄艳:“赵无极……你知道业火……最怕什么吗?”
赵无极一愣。
“最怕……没有燃料。”
话音落,宴尘体内所有业火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幽蓝色的火焰从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火焰疯狂燃烧,不仅烧向赵无极,也烧向宴尘自己——他在用业火焚烧体内的怨气,也在焚烧……自己的生机。
“你疯了!”赵无极想抽剑,但剑身被宴尘死死抓住,根本抽不出来。
业火顺着剑身蔓延,烧向赵无极的手。他惨叫一声,不得不松开剑柄。
宴尘踉跄后退,左肩还插着那把噬魂剑。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锁链纹路已经红得发黑,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即将碎裂的瓷器。
“宴尘!”凌绝终于摆脱两名弟子,冲过来扶住他。
但宴尘推开了他。
“走……”宴尘的声音微弱,“带周衍前辈……走……”
他话没说完,又喷出一口血。
这一次,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
锁链反噬加上业火焚身,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赵无极看着自己被烧伤的右手,眼中闪过疯狂:“好,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诡异的咒文。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阵纹的光芒从淡金色转为血红色。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苏醒。
“血煞诀……”宴尘瞳孔收缩,“他竟然敢用禁术……”
血煞诀,凌霄宗禁术之一。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地底煞气,形成血煞领域。领域内所有活物都会被煞气侵蚀,修为暴跌,最终化为血水。
但施展此术代价极大——施术者会损耗三十年寿命,且此后修为再难寸进。
赵无极这是要拼命了。
“凌绝……快走……”宴尘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凌绝,“血煞诀成型需要时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会丢下你。”凌绝斩钉截铁。
他看了一眼赵无极——后者正在全力施术,暂时无法动弹。又看了一眼那两名执法弟子——他们被血煞气息震慑,不敢靠近。
机会只有一次。
凌绝一把拔出宴尘肩上的噬魂剑,扔到一旁。然后弯腰,将已经昏迷的宴尘背到背上。
宴尘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凌绝用布条将两人捆紧,确保宴尘不会掉下来。然后,他握紧斩妄剑,看向谷顶唯一的那条出路。
血煞领域正在形成,淡红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必须冲出去。
“斩妄,”凌绝低声说,“帮我。”
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凌绝深吸一口气,天罡剑体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剑纹从眉心蔓延到全身,月白剑气在体外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甲。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复杂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的——冲锋。
向着谷顶,向着那两名执法弟子,向着……生路。
“拦住他!”赵无极厉喝。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咬牙冲了上来。双剑合击,剑气交织成网,封死去路。
凌绝不闪不避。
斩妄剑向前直刺,月白剑气凝聚成一点寒芒,撞上剑网。
“破!”
剑网碎裂。
两名弟子被震飞,口吐鲜血,撞在岩壁上。
但他们的剑,也在凌绝身上留下了两道伤口——一道在左臂,一道在右肋。
血染红衣。
凌绝脚步不停,继续向上冲。
血煞雾气已经蔓延到膝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煞气试图侵入经脉,但被天罡剑体的纯正剑气阻挡在外。
只是阻挡,不是免疫。
每多待一息,剑气就弱一分。
凌绝咬牙,速度再快三分。
终于,他冲到了谷顶。
前方就是下山的路。
但赵无极的咒文,也完成了。
“血煞……成!”
血色领域轰然扩张,瞬间笼罩方圆百丈。凌绝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回地狱。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无极站在血雾中心,七窍流血,面容狰狞如恶鬼。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疯狂和杀意。
“凌绝……你逃不掉的……”赵无极的声音嘶哑,“杀了你……我就是下一任执法堂堂主……”
凌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斩向抓住脚踝的那只无形之手。
剑气斩过,血雾散开一丝。
但更多血雾涌来。
这样下去,他会被耗死在这里。
宴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锁链反噬还在持续,必须尽快找地方疗伤。
凌绝看了一眼怀中的宴尘,又看了一眼山下隐约可见的灯火——那是凌霄宗外门弟子聚居的镇子。
不能去那里。
赵无极一定会派人搜查。
只能往反方向走——进山,进那片被称为“葬龙岭”的原始森林。
传说那里有上古禁制,修士进入后修为会被压制,追兵不敢轻易深入。
赌一把。
凌绝转身,朝着葬龙岭的方向疾驰。
背后,赵无极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凌绝!你叛出宗门,与魔头为伍!从今日起,你就是凌霄宗的敌人!全修真界的敌人!”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林中飞鸟。
凌绝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背着宴尘,踏着月光和血迹,消失在山林深处。
这一刻,他不再是少宗主。
只是一个不肯放手的人。
(第七章完)
【章末小剧场·第一次背你】
很多年后,问心阁后山温泉。
宴尘泡在温泉里,肩膀上那道被噬魂剑刺穿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靠在池边,看着正在擦拭剑身的凌绝,忽然问:
“喂,小古板。当年在赎罪崖,你背着我逃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凌绝想了想:“在想不能停。”
“就这?”
“停下,你会死。”凌绝语气平静,“我不想试。”
宴尘怔了一下,随后笑了:“你这人,说情话真要命。”
凌绝看向他:“那你呢?当时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剑?”
宴尘沉默片刻:“因为我……不想你受伤。”
凌绝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泉水汽升腾,模糊了两人依偎的身影。
当年那个背着另一个少年仓皇逃命的少宗主,如今已经成了能庇护一方、重塑规则的人。
时间会改变很多事。
但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不会后悔。
(第七章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