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吓或者动心,在这时候已经区分不清。
厉烟如不是担着掉脑袋的干系,只怕此刻也要口无遮拦了,不过最后关头,那向来令他娘称道的镇静还是救了他一次。
他娘常说,“男人生来就不用中,遇着点事便吵嚷推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有我们女子半分临危不乱,也就不至于这世上出许多祸事。”
他从前不以为然,如今倒不得不信,身子里头那把火,烧得他血脉喷张,心神不宁,万般不由自己,只怪偏生为男身。
厉烟梗着脖子,“我何尝有嫌弃过你?”
他边说边挪身子,小心翼翼从牛蜻身边挪开。
越是如此,牛蜻越不能放他,她脑子里忽然生出个绝妙的主意,堪称一石二鸟之计。
……
楼梯上,阿枣满脸堆笑地挡着,“赵娘子,您有什么话对我说也是一样,我们肆主正休息着不便见客……”
“姥子跟你说得着什么?”赵隆瞪眼。
阿枣正拦着,忽然那半截楼梯上,紧闭的小房间里传出不完整的惊呼声——
牛蜻一手撑在木桌上,半边身子给人做依靠。厉烟却是姿势古怪,又靠着她,又靠着桌子,把个桌面扶得抖个不停。
他那只略显糙的手不住地屈起展开,青蓝的血管在手背上一鼓一鼓,仿佛正在水中挣扎的人似的,竭尽全力又脱力地抓着水面上的浮木。
“接着说,不要停。”
“妻、妻家是……”
牛蜻今早还编草鞋,正是如虎添翼。
此刻站在人背后,死死将他抵在桌沿边,垂着眸子盯着他,眼神清明。她东一句西一句地吃醋,左一句右一句地追问,不多时就把头昏脑胀的小肆主给逼问得快哭了。
“可见是我欺负它了,”牛蜻张口,一颗白牙不轻不重地碾压他耳垂软肉,从唇齿间模糊地说道,“那还是我来给它赔罪?”
“不——”厉烟捂不住的口中溢出半声惊呼。
他额角上全是汗珠,一头黑发也都散开,跟胸口那串白白小米珠掺裹得分不清,鼻尖脸颊上布满可疑的红晕。
他快要站不住了,可门外忽然响起阿枣的大喊。
“来人呐!青天白日还有闯寡夫闺房的道理?”
“只怕早有人破了这个理!”
一墙之隔,小寡夫欲生欲死,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