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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一次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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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肯特郡的秋季到了,田野褪去了夏日的浓绿,换上了一片沉静的棕褐色。

蛇麻草已经收割完毕,藤蔓被卷成整齐的捆堆放在田埂边,散发出一种干燥而略带苦涩的气味,像是夏天最后一声叹息被风干在阳光里。

花园里的石竹花还在开着,只是数量少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也比盛夏时淡了几分,像是褪了色的旧绸缎。

薰衣草的灌木已经修剪过,灰绿色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残留的香气,淡得几乎要散尽了。

老橡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有些已经落了,铺在凉亭周围,踩上去沙沙响。

那些早落的橡果硬邦邦地躺在草丛里,有的已经被松鼠啃了一半,露出里面浅褐色的果肉。

玛丽与父亲并排坐在父亲书房的办公桌旁,她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土地管理的账簿,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毛长裙,领口系着一条浅米色的丝巾。

她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浅棕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被贝尔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辫尾系着一条与丝巾同色的缎带。

她翻到账簿的中间部分,那里记录着今年蛇麻草的收成情况和销售价格。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赖特先生逐渐开始让她接触庄园的财务事务。

父亲先是让她学会看账簿,接着是教导她能够熟练地计算赖特家或者个人的收入以及支出,最近父亲则开始教她如何评估不同佃户的耕作情况。

"玛丽,你看这一项。"坐在旁边的赖特先生左手食指指着另外一份账簿询问玛丽:"东边那块地的收成比去年少了将近两成。你知道为什么吗?"

玛丽放下自己手中的账簿,靠近赖特先生身边,低头看着那些数字和备注。

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块地的佃户去年冬天没有按时施肥?我记得园丁说过,那块地的土壤已经连续种了三年的蛇麻草,没有轮作。"

她顿了顿接着补充道:"这个佃户可能没有按照合同里规定的轮作要求来做。"

赖特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你观察得很仔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块地的产量才下降了。今年冬天,我打算换一个佃户来耕作那块地,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玛丽想了想,说:"新佃户需要有种植蛇麻草的经验,最好是从肯特郡本地找。外来工人虽然劳力充足,但他们不熟悉这片土地的习性。”

“另外,我觉得应该在合同里明确规定轮作的要求,并且每年检查一次,确保佃户遵守了规定。"

"很好。"赖特先生合上账簿,"你已经开始学会用继承人的眼光看问题了。"

玛丽微微一笑,心里有些高兴。这两年她跟着赖特先生学习庄园管理,从最初的记账到现在的决策参与,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作为继承人的目标。

走廊里这时候传来了乔治因奔跑而导致气喘吁吁的声音。

他已经十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外套,手里拿着一条马鞭,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乔治站在书房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便敲门直接进来了。

"玛丽!爸爸!我从梅德斯通镇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的邮差手里拿到了查理的来信!"乔治两颊微红,高高的举起自己的右手向玛丽和父亲展示自己手中的信封。

玛丽接过乔治递来的信,拆开信封。查理的笔迹比几年前更成熟了,字迹工整有力,颇有几分大人物的气派。

"亲爱的玛丽妹妹,又到了蛇麻草收获的季节了,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肯特郡的那些秋天。”

“我昨天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一本有趣的书,一本关于英格兰女性继承人的案例集,里面有不少肯特郡的案例,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这本书我已经寄出了,预计两周后会到。”

“另外,我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毕业后我打算进入下议院,这是我长久以来的目标,希望能在那里有所作为。”

“妈妈说让我回家住一段时间,帮忙打理一下家里的产业。我想着到时候正好可以带着这本书和我的新计划去找你聊一聊。”

“对了,你上次问我的那个关于有没有哪个学院藏过女人写的法律评注的问题,我帮你查了一下。”

“博德利图书馆里有一份十二世纪的手稿,据说是某位女修道院院长写的关于土地继承的注释,虽然用拉丁语写的,但署名确实是一位女性。”

“我给你抄了一份寄过去,也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如果你收到了,读完一定要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真诚的哥哥,查理·卡特。"

玛丽读完信,脸上露出了笑容。查理总是记得她最关心的问题,这点让她觉得温暖。

"查理说了什么?"乔治好奇地凑过来。

"他说他要毕业了,准备进入下议院。"玛丽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他还给我寄了一本书和一些他抄录的手稿。"

"下议院!"乔治的眼睛亮了,"查理要去伦敦了吗?"

"是的,他要去伦敦了。"

乔治跳起来,绕着凉亭跑了半圈:"那我们可以去伦敦找他了!妈妈说过等我们大一点就带我们去伦敦看小舅舅,到时候我们也可以顺路去看查理!"

玛丽看着乔治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十岁的乔治还是那个爱跑爱跳的少年,但已经比小时候沉稳了许多,至少在正事上已经能好好说话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照进凉亭,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远处田野里的蛇麻草已经全部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架立在田间,像是冬日来临前最后的守望者。

"爸爸,"玛丽转过身,看着正坐在椅子里的赖特先生,"你上次说,等冬天农闲的时候,要带我去北方看看咱们家的工厂。"

赖特先生点点头:"对,今年冬天去。北边的工厂那边最近有些情况,我想亲自去看看,顺便让你也了解一下赖特家在制造业方面的产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能只懂得种地。"

"是什么样的工厂?"

"我们家在兰开夏郡有一家纺织厂,主要生产棉布。"赖特先生放下账簿,"规模不算大,但每年的利润还不错。你舅舅卡特先生也在那边有一些投资,我们合作的几家工厂基本都集中在那一带。"

玛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工厂的模样。她曾在书里读到过工业革命时期的工厂描写——高大的烟囱、轰鸣的机器、成排的纺织机,以及那些在机器之间穿梭的工人。

"那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十二月初。"赖特先生说,"等秋收全部结束,北方那边的路也好走一些。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大概待十天左右。"

玛丽点点头,心里升起一种期待。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出肯特郡,去见识乡绅家庭之外的更广阔的世界。

乔治跑回凉亭,脸上还带着兴奋的余韵:"玛丽,等你去北方的时候,我可以一起去吗?"

赖特先生摇摇头:"乔治,你还小。等你十三岁了,我会带你去的。"

乔治顿时蔫了下来,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那我一定要快点长大!"

日子在秋收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十月的时候,蛇麻草全部收完了,田野里只剩下整齐排列的藤架,在秋风中静默地站立着。

庄园里的佣人们开始准备过冬的物资——储存木柴、腌制肉类、修补门窗。

玛丽每天还是按照固定的节奏生活着。上午跟泊西小姐上课,下午不是骑马就是跟着赖特先生学习庄园管理。

模拟课堂里的课程也一直在继续,她已经完成了早期现代英语的全部课程,现在正在专攻拉丁语的法律文本和法语的政治哲学著作。

十月底的时候,赖特先生带玛丽去了一趟北方的工厂。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花园里的草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石竹花已经完全谢了,只剩下干枯的花茎立在泥土里。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这次用的是一辆更加结实的旅行马车,车厢更大,座位也更宽敞,显然是为了长途旅行准备的。

赖特太太站在门口为两人送行,她帮玛丽整了整外套的领子:"路上小心,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来。"

"我会的,妈妈。"

随后,赖特太太吻别站在玛丽旁边的赖特先生,同时对他小声说了几句:“柯克尔上次来信说北方最近比较乱,工人们又闹起来了。所以,注意安全,照顾好你自己和玛丽,我和乔治等你们回来。”

赖特先生抱抱赖特太太,并且对赖特太太承诺道:“我和玛丽会安全的回来的。”

乔治站在赖特太太身边,手里举着一块手帕,朝玛丽挥了挥:"玛丽,早点回来!"

玛丽冲乔治笑了笑,然后跟着赖特先生上了马车。车夫甩响马鞭,马车缓缓驶出庄园大门,驶上了通往北方的大路。

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逐渐发生了变化。

肯特郡的丘陵和田野慢慢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平坦的地形。路两边的村庄越来越稀疏,田野里的庄稼也从小麦和蛇麻草变成了更多的牧草和燕麦。

空气变得比南方更冷一些,风里带着一种干燥的、煤烟似的味道——那是工业区特有的气息。

玛丽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变化,心里默默记录着自己的见闻。

马车走了两天多,终于到达了兰开夏郡。这边的天空比肯特郡暗一些,不是阴天的暗,而是空气中悬浮着的细小煤尘遮蔽了部分阳光。

路边偶尔能看到成排的工人住宅,低矮的红砖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像是被整齐排列的积木。

"快到了。"赖特先生指着前方说。

玛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一座砖砌的高大建筑,屋顶上竖着一根粗壮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

烟囱旁边还有几栋稍矮一些的厂房,也都是砖砌的,看起来结实而朴素。

马车在工厂大门前停下来。门是铁制的,已经有些锈迹,但做工很扎实。门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赖特父子棉纺厂",那是赖特先生年轻时和赖特先生的父亲一起创办的产业。

工厂的管理者已经等在门口了。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脸上带着有些紧张的笑容。

"赖特先生,您来了。"他快步走过来,帮赖特先生和玛丽下马车,"一路上辛苦了。"

"辛苦了,哈珀先生。"赖特先生和他握了握手,"最近工厂的情况怎么样?"

哈珀先生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一切都还好,只是……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您亲自看看。我们先去办公室坐坐吧。"

赖特先生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跟着哈珀先生往办公楼走。玛丽跟在父亲身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工厂的院子里堆放着成捆的棉花和棉纱,几个工人正在搬运货物。他们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沾着灰尘,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小的看起来可能只有十来岁。

玛丽注意到,他们看到赖特先生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不完全是敌意,但也绝不是善意。

走进办公楼,哈珀先生把赖特先生和玛丽带到一间布置简单的办公室里。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堆着几本账簿和一些文件。

"赖特先生,"哈珀先生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最近几天,工人们有些……不满。"

"不满什么?"赖特先生平静地问。

"不满工资。"哈珀先生说,"隔壁那家工厂上个月涨了工资,我们的工人听到了风声,就要求我们也涨。”

“我按照您上次的指示,跟他们说目前工厂的利润只够维持现状,暂时没有办法涨工资。他们听了之后,虽然没有直接反对,但这几天上工的时候能感觉到情绪不太对。"

赖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看过了今年的财务报表,虽然利润确实没有增加,但也没有减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隔壁确实涨了工资,我们完全有条件跟上涨幅。哈珀先生,你为什么不早点写信告诉我这件事?"

哈珀先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我本来想,等您亲自来的时候再说。而且那些工人,说实话,我们给他们涨了工资,他们也不一定会念我们的好……"

"涨工资不是因为要让工人念我们的好,"赖特先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而是因为这是合理的。工人付出了劳动,我们就应该给予相应的报酬。更何况隔壁已经涨了,如果我们不涨,工人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不重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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