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年初春,肯特郡的雪终于化尽了。花园里的黄杨篱笆修剪得整整齐齐,新冒出的嫩叶在晨光里泛着浅绿色的光泽,像是被谁用细笔一笔一笔点上去的。
篱笆拐角处种着几株早开的木兰,白色的花朵大而饱满,沉甸甸地压在枝头,花瓣的边缘还带着一点点粉晕,像是刚涂了胭脂。
庭院中央的草坪上,雏菊星星点点地开着,小小的白色花瓣簇拥着黄色的花心,踩上去有一种软绵绵的触感,像是踩在棉花上。
花园一侧的果园里,苹果树的枝头鼓起了粉红色的花苞,有些已经绽开了,露出浅白色的花瓣。风吹过的时候,几片花瓣飘落在草地上,像是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远处的田野里,成片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一眼望去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毯子,一直延伸到天边。
玛丽坐在育婴师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拉丁语的《大宪章》——她已经能流畅地读完整个文本了。
去年秋天的时候,她还需要借助词典才能其中的生僻词汇,但是现在,这些生僻的词汇已经杯玛丽攻克了。
"模拟课堂的拉丁语高级课程终于完成了。"玛丽放下书,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默念道。
在过去的一年半里,她在模拟课堂中系统地学习了拉丁语的各个级别课程,从基础的语法和词汇,到中级的经典文献阅读,再到高级的法律文书和历史著作研读。
在挑选拉丁语老师的时候,玛丽依旧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爱尔柏塔。爱尔佰他不仅教导她阅读,还教她用拉丁语写作。
玛丽现在已经能写出一篇像样的拉丁语短文了,虽然还不能和那些真正的拉丁语学者相比,但对于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女孩来说,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贝尔推着餐车又快又稳地走到玛丽身旁,餐车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一壶热牛奶,一碟方糖,一碟司康饼以及一小碟甜饼干。
贝尔依次地把餐车上的食物轻轻地放置在茶几上靠近玛丽的地方。贝尔拿起茶壶根据玛丽平日里的习惯,往茶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红茶,然后再往里面加了三分之二的牛奶。
"玛丽小姐,喝杯热奶茶吧,今天你想要几块糖?"贝尔右手拿着夹方糖的夹子,向玛丽询问道。
"三颗糖,谢谢贝尔。"玛丽放下书,想了一会儿对贝尔回答道。
玛丽认为今天继续糖分补充大脑的营养,所以今天的奶茶里多要了一块方糖。
贝尔在玛丽旁边坐下,手里拿着针线活。她看了看玛丽,又看了看远处的田野,叹了口气。
"怎么了?"玛丽问。
"没什么。"贝尔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玛丽小姐刚出生的时候,还那么小,现在都快十二岁了。"
玛丽笑了:"贝尔,你每年春天都要说一遍。"
“那是因为每年春天都觉得时间过得更快。"贝尔说,"你看乔治少爷,刚来的时候还不会走路,现在都能骑马了。"
玛丽顺着贝尔的目光看去。花园里的乔治正在远处的草地上骑马,他骑的是一匹小马,棕色的,性格温顺。
乔治今年八岁了,骑术已经相当不错,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还能控制马匹转弯和停止。潘妮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根绳子,随时准备着。
"乔治确实长大了。"玛丽说。
"玛丽小姐,你也是。"贝尔看着她,"你越来越像太太了,不只是长相,连说话的样子都像。"
玛丽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确实越来越像赖特太太了——同样的棕色眼睛,同样的脸型,连微微上翘的嘴角都像。但她的性格更像赖特先生,那种沉静、理性、喜欢思考的性子。
"玛丽小姐,有你的信。"一位女佣从主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玛丽接过信封,是查理的。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亲爱的玛丽妹妹,你好。我在牛津已经读了半年了,这里的书多得看不完。图书馆里有一排一排的书,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书,我每次进去都觉得像是走进了一座城堡。"
"我这里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你。你什么时候能来牛津玩?我可以带你去参观图书馆,去看看那些藏在地底下的古书。我认识一个学院的老教授,他收集了很多中世纪的手稿,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对了,我今年暑假会回肯特郡。到时候我去接你,好不好?你真诚的哥哥,查理·卡特。"
玛丽读完信,笑了。查理还是那个查理,爱读书,爱分享,爱说"想你了"。
不过现在的查理不再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了,而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牛津读大学,说着"中世纪的古书"和"老教授",听起来已经有点学者风范了。
"查理来信了?"泊西小姐从主楼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嗯。"玛丽说,"他说暑假会回来接我去牛津玩。"
"那很好。"泊西小姐说,"牛津是个好地方,你应该去看看。虽然你不能在那里读书,但去看看总是好的。"
玛丽点点头。她知道泊西小姐的话里有话——"虽然你不能在那里读书",这是事实,但她不想让自己总是去想这件事。
"泊西小姐,你说一个女人要怎样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做自己想做的事?"玛丽突然问。
泊西小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一,要有钱。第二,要有知识。第三,要有勇气。这三点,你已经有了前两点。至于第三点——我认识的女孩里,你是最有勇气的一个。"
玛丽笑了:"你这样说,好像我已经什么都有了。"
"你还差一样。"泊西小姐说,"时间。你才十二岁,还有很多时间。等你的知识再多一些,再成熟一些,你就会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
玛丽点点头,拿起书继续读。
12岁的玛丽逐渐开始不再在育婴师里吃饭了,更多的时候是和父母一起在餐厅里就餐。而乔治则依旧在育婴师单独享用自己的餐食,他对此感到非常不高兴,也想要和父母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