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南看着他这幅胆小怯弱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惋惜,“五皇子,你是陛下之子。”
“你的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臣民表率,不论是否得陛下喜欢,都是天潢贵胄,你该拿出身为安国皇子的气度仪态来。”
或许是谢慕南常年在外征战,所处之地尽是尸横遍野的赤地战场,身上早已染上一股肃杀之气。
只是在那站着,他不怒自威的样子便让人感到重重压力袭来,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戚时景听着谢慕南的教导,心中的弦紧紧绷着,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搓着,语气越发紧张害怕。
“是.....”
“我知道了......”
不知何时,殿内气氛愈发凝重,侍候在一旁的太监,头不由自主地向下低着,好似生怕谢慕南说他两句。
谢慕南看出少年的局促不安,于是放缓情绪,尽量收着气势,语气柔和地问道:“五皇子害怕臣?”
一句提问,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早已确定了答案。
“臣在五皇子这个年纪,已随父出征。直到近些年,臣袭爵定安王,才留在京城。”
谢慕南一边说着,一边步伐沉稳地走向桌边,看着上面各式各样的茶点,仔细选了选,端起一盘递给戚时景。
“臣长留京城不足两年,按理说五皇子没有见过臣。”
“所以,因何如此畏惧臣。”谢慕南轻声问道。
戚时景忐忑不安间,看见谢慕南递来一盘茶点,他这双瘦削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显,在那隐约还能看到一道狭长可怕的伤疤。
“前几年,定安王在宫外别院偶然救下过我。”戚时景回道。
谢慕南闻言想了片刻,想起当初确实救过戚时景,也瞬间明白了,他为何如此害怕。
当年,自己到底还是太年轻,下手不知轻重,本想着对恶仆小惩大戒,却未料到让这位别居宫外的皇子受了惊吓。
“嗯,我明白了。”
戚时景手上端着茶点,他看出这些是皇姐特意为自己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
看到这些,戚时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定安王,我不会辜负你和皇姐的期望。”
“我会尽力做到最好,早日强大起来,不让你们再为我忧心。”
谢慕南点头,心想这五皇子还有救,或许他日能成为改变朝局的关键一子。
“五皇子,陛下已下令让臣做你的师傅。”
“今后你我,可以师徒相称。”
戚时景闻言将手上的东西放好,向谢慕南深鞠一躬,“时景见过师傅。”
戚时景正行礼说着,谢慕南眼见他还要下跪行礼,连忙阻止。
“时景,不必多礼,以后有师傅在,无人再敢欺辱你。”
谢慕南说罢走向案前,从笔架上拿出一支狼毫,随即展开宣纸,放好镇纸,挥墨写下:
“穷不失义,达不离道。”【2】
戚时景走上前,看纸上墨痕连贯遒劲有力,每一笔顿挫处,似有金石相击之声,锋芒内敛却气势凛然。
“你自小便被送往宫外,受尽宫人欺辱迫害。作为师傅,我庆幸你没有因此丧失本心,还始终坚守内心纯良。”
谢慕南说着,将桌上的纸张递给戚时景,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作为臣子,臣希望五皇子能一直这般豁达善良,将这份善心留存。希望有朝一日,五皇子能将善念播撒给安国百姓。”
戚时景郑重接下,心中的怯弱渐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铿锵:“时景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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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南刚走出勤学殿,见谢羽匆忙从外赶来,额头上都冒了汗。
“王爷,不出您所料。昨日萧湘馆的事,三皇子也有参与。”谢羽回禀。
昨日,他在宫中安插的眼线送来消息,说萧湘馆要出大事。
“谢羽无能,没能救下那宫女的家人。”谢羽语气中满是遗憾懊悔。
谢慕南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愈发晦暗不明。
正如争夺皇权之人的心,阴翳颓败。
“本王倒是没想到,这位街巷传颂的‘贤明’三皇子,下手如此狠辣,竟把那宫女一家全部灭口。”
谢羽想起那家尸横遍野的场景,红色慑人的血渍染洒堂前,就连四五岁的幼女孩童也惨遭毒手。
一刀毙命,孩童颈间的血直/射梁上。
说这场景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他谢羽在未得王爷相救前,是在死人堆里拼杀的人物,就连他看到这场景,心里也不由生出一丝惧意。
谢慕南行至宫门,上马车前,他吩咐谢羽:“本王身为外臣,不得入后宫,因此选了勤学殿。”
“勤学殿偏僻幽静,你去选几个善武的女侍卫。”
谢羽有些不解,王爷不是已经给五皇子送去了侍卫吗?
怎么还要选女侍卫???
谢慕南久未听到谢羽的回话,却看着谢羽神情诡异,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认为本王是在给五皇子送女人?”
“谢羽。”
谢慕南的一句话,震慑威势极其吓人,谢羽赶忙下跪:“谢羽不敢。”
“起来。”
“明日本王要见见那位嫡公主。”
【1】出自《道德经第八章》:本章赞美水的品质,将其作为德行典范。
【2】出自《孟子·尽心章句上·第九节》 :人时运不济时不丧失道德的标准,显达时不背弃自己做人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