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至，一阵冷风袭来将戚知鸢的裙摆吹起，片片枯叶摇摇欲坠掉落在地上。

勤学殿宫院内，戚知鸢静静看着谢慕南，两人久久没有言语，周围没有别人，一股莫名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

良久，谢慕南收回目光，他从戚知鸢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疏离，也看到了信任。

“殿下，你放心将五皇子交给臣？”

戚知鸢闻言轻笑，直视着谢慕南，眼波流转间，她仿佛看到了前世谢慕南为保家国太平，率军迎敌，力战离国的场景。

那般英勇无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少年将军，她为何不放心。

“本宫自是放心。”

谢慕南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指间细细摩挲着叶子的纹路，抬眸看向戚知鸢。

“公主刚才所言何意？臣哪有能耐护着五皇子。”

戚知鸢似是听到了笑话，也听出了谢慕南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如今定安王手握兵权，统揽朝政，说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如今，安国不是你说了算吗？”

“定安王，本宫不过是这偌大皇宫中最不起眼、最不受宠的公主，你在本宫面前何须掩饰。”

谢慕南将枯叶随意拂去，语气重回淡漠冷硬，“公主殿下，自你我初见，您便对我怀有敌意。如今说这话，是要将‘奸臣贼子’的恶名扣在臣身上吗？”

奸臣贼子。

是了，就是这四个字。前世，父皇可没少用这四个字怒斥谢慕南。

戚知鸢听出谢慕南语气中的危险和怒意，心中暗叹一声，到底还是自己冲动了，太过感情用事。

每当看到谢慕南，戚知鸢总会想起梦中那哀戚绝望的泣诉，似是在时时警醒着她，不要靠近谢慕南。

“定安王，是本宫失言了。”戚知鸢低声说道。

“本宫明白，于定安王而言，手握权力远比扶持皇子上位来得轻松。但你也清楚，我父皇虽然沉迷丹药，将朝政大权下放给你和罗尚书。”

“但，他疑心甚重，只要他想，便能随时收走你们的权力。”

如今安国这局面，表面看着是父皇沉迷丹药，欲修仙道，所以将朝堂这一摊子烂事推给臣子去做。

可戚知鸢记得，前世父皇在病中便以雷霆之力，以极快速度处理了皇子的亲信势力，将他们企图篡位的痴梦扼杀在摇篮。

毕竟，父皇始终贯彻着他那道“孤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抢”的君意。

谢慕南闻言，饶有兴致地看着戚知鸢那张认真的小脸，他确实没想到这位公主被困深宫多年，还能有这般透彻的见识。

“所以，公主今日和臣说这些话，想必是有您自己的打算。”

戚知鸢点点头，她喜欢和聪明人讲话，也喜欢和聪明人相处。

但她不喜欢和谢慕南这样又聪明又危险的人相处。

“本宫知道，定安王无意谋朝篡位，你只不过是想给安国建造一个‘海晏河清，四海承平’的理想之境。”

“不过，这安国毕竟姓戚。”

“定安王既无意改姓为戚，那不如便为安国百姓寻一位贤明君主。”

谢慕南闻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眼神变得越发锐利，像是要看穿这位“不问世事”的公主。

“殿下慎言。”谢慕南警告。

“臣不过是承袭祖辈荣勋爵位的异姓王，没有为国家立主的资格。”

“是吗？”戚知鸢反问。

“本宫今日和定安王所说，皆是肺腑之言。知鸢既为安国嫡公主，心中所思所想皆为黎民苍生。”

“时景不才，因自小被送到宫外自生自灭，所见所识确为浅薄。定安王自小随父出征，后又得大儒教习培养。文无双全，在我安国应没几人能比得上。”

戚知鸢向前走了几步，对着谢慕南微微颔首行礼，“若时景能得定安王悉心教导，想必日后前途无量。”

“本宫先在此，替时景谢过定安王。”

谢慕南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行礼，眼见戚知鸢渐渐靠近，他竟一时失了淡然，连忙后退两步。

“公主客气了，臣受命于陛下，自会教好五皇子。”谢慕南回礼。

“如此，甚好。”

“对了，还未向定安王道谢，辛苦你为阿景寻来贴身护卫。”

戚知鸢话音刚落，向着勤学殿正厅的方向笑了笑，随即便离开了勤学殿。

谢慕南面色淡然，在原地看着她离去，唯有微微握紧的手心显示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谢羽，加派人手，守好勤学殿。”

“是。”

一阵寒风吹过，地上的落叶随风起舞，枯黄衰败的叶子四散零落。

谢慕南看着不远处的宫殿，心中不由得想起幼时随母亲入宫，他曾看见过那位公主殿下的鲜活灵动。

那时候他尚且年幼不知事，只觉得嫡公主这般活泼爱笑，天真浪漫，当真不负安国皇室嫡系血脉。

而如今，数年不见，她却愈发沉稳，没了小时候的纯粹。

昔日她灵动浅笑的褐色眼眸里，满是对世间万事万物的好奇探究，而如今，唯留一丝深不见底的莫名情绪。

“谢羽，安排人盯紧容妃。”谢慕南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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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1】

谢慕南刚走进屋里便听到五皇子高声念着，他站在门边仔细听了会，又回想起公主的话。

片刻后，谢慕南暗自叹气，摇头轻笑，就当是帮她一次，也是帮所有人一次。

“五皇子。”

戚时景手拿着书，正摇头晃脑地读着，突然听到谢慕南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瑟缩，连忙站起来，向谢慕南行礼。

“定，定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