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察觉到谢慕南今晚的不同,他的心仿佛被猛然攥住,“定安王,这是在做什么?”
片刻后,谢慕南眼眸微动,眼中流淌着挣扎犹豫,最终还是不忍占据了伤风,他将药瓶递给了王福:“这才是陛下该吃的。”
王福一时不敢接下,他不清楚谢慕南都知道了什么,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王爷,陛下的用药,您不该过问。”王福似是在提醒。
谢慕南站起身,走到王福身边,将药瓶强硬地塞进了王福的手里:“照做即可。”
王福闻言立即跪倒在地,双手托着药瓶,“奴婢敢问王爷,此为何物?”
“升仙丹药。”
“王公公,你日夜陪侍在陛下身边,难道不清楚他服用的丹药?”
“那些仙药,不仅不会助他成仙长生,反而会早日送他上西天。”
他上前扶起跪着的王福,昏暗烛光下,灯影绰绰,谢慕南眉眼间凝着疏离漠然,不带一丝感情。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是奴婢为您寻得与景安皇后会面的机会。”
王福忽然提起昔年之事,话中似有深意。
“当然,本王一直记得公公的大恩。”
“若非有景安皇后力保我入殿陈情,只怕我定安谢氏全族难得善局。”
再度提起那个名字,谢慕南只觉心中一股暖流缓缓流淌。
这或许,是他内心深处仍存一丝善意的原因。
“既然王爷知恩,那奴婢便斗胆恳求您不要对陛下动手。”王福跪伏在地上,双手叩在地上,言辞恳求着。
“奴婢知道,您对极寒之战难以释怀。”
“有朝一日,您必定会为当年之事谋划清算。可如今,公主只有陛下一位血缘亲人了。”
“您就算是为了景安皇后的女儿,也请再等些时日吧。”
不多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谢慕南透过大开的的殿门,抬头一望,片片白雪越来越多,落在地上慢慢积了一层细密的雪。
“王公公,记得将这药替换。每日就算是哄着,也要亲眼看着他服下。”谢慕南轻声说道。
寒夜骤降风雪,月影照射人心。
王福抬眼看去,只见谢慕南眼尾微微下垂,月光下的身影透出几分落寞失意。
可若是仔细一看,谢慕南那眸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寒凉。
安国一入冬,这雪仿佛就成了常客。
雪天寒冷,是那种寒入骨髓的刺痛,正如那有着恶劣天气的漠河。
其实,没人能真正从武德八年那场极寒之战中走出来。
死人走不出来,因为血洒战场,骨埋寒地。
活人走不出来,因为身生心死,心魂俱损。
他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将自己永远困在了那片赤色大地上。
“景安皇后救我全族,此恩此情,永世不忘。”
“我答应过公主,必为她达成一切心愿。”
想起某人,谢慕南眼底闪过柔情,声音凌厉又带着温润,“此药,必定符合公主心意。”
“之后,公主会常来陪伴陛下,以叙父女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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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细雪下了一夜,今晨太阳放光,正是雪后初晴,仿若飘渺仙境。
戚知鸢站在窗边,院内宫人们正扫着雪,苑心从殿外走进来,手上还抱着几个匣子。
“公主,快来看!这些都是昨晚宴席上各家夫人送的礼物。”苑心忙招呼着公主。
戚知鸢一听来了兴趣,昨夜总归是戚歆欢的回宫宴,她也不好大出风头,因而与谢夫人说了些话,便悄然离开了。
“公主,景国公府景悦溪小姐送了一个奇怪的物件。”
苑心一时间没看出是什么,还有些困惑。
戚知鸢拿来一看,瞬间被逗笑,她小心将东西放回原位,“这是她亲手糊的纸鸢,悦溪这是在约我出宫游玩。”
苑心闻言挠挠头,嘴里说出的话还带着点嫌弃:“景小姐这手艺,着实,着实有点惊艳。”
“哎,这个呢?”苑心看到下一个,语气满是惊喜:“公主,这把伞真好看啊。”
伞身是浅蓝色,伞面上还绣着几株鸢尾花图纹,最为特殊的还是这伞柄触之生温,应是选了上好的南湖暖玉所制。
戚知鸢打开伞,只见这熟悉的做工,精致的图纹,一定是她。
“这是闻瑶送的。”戚知鸢似是回忆。
昔年,戚知鸢还未被封禁在永宁宫,凭着嫡公主的高贵身份,加之父皇的宠爱看重,她也曾是上京最为出众瞩目的天之贵女。
那时候,她身边总围着各式各色的少年少女,有的是看中戚知鸢的身份,受了家中长辈哄骗,因而想着讨好卖乖,从她身上得些好处。
但也有人不同,是完全不一样。
正如丞相之女,闻瑶。
若说戚知鸢是高贵清冷,世所罕见的冬日鸢尾;那闻瑶便是端庄沉静,大家风范的春日玉兰。
“苑心,准备笔墨。”
戚知鸢指间微微摩挲着伞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神情中还蕴含着一丝罕见的活泼少女模样。
“我要亲自下帖,明日邀请闻瑶和悦溪去别宫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