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喧嚣,烛火摇曳映在戚知鸢脸上,她却只是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夫人,睫毛微微颤动。
“公主?您唤我......?”
一时间,谢夫人虽心中满是疑惑,但殿内还有不少人看着这边,她有些忌讳地避开了那两个字。
戚知鸢垂着眼睫,一旁的苑心连忙上前扶住,待她回神微微侧身,指间轻拭眼角泪水。
“谢夫人。”戚知鸢复又唤道。
她从桌上拿起茶盏,递给谢夫人,声音轻柔:“若本宫没认错,想必您是谢夫人吧。”
“公主。”
林时月低头行礼,双手接过,面露微笑:“我与公主初次见面。”
“今日有幸窥得嫡公主风姿,只觉与您似是相识已久,一见如故。”
戚知鸢看出谢夫人眼底的关怀,下意识握住她的手,一抹温和动容从眼底涌出,眼中仿佛有花在绽放,散发出沉静的气息。
“谢夫人,近日身子可还好?”戚知鸢言语中,是藏不住的关心。
“托公主的福,一切都好。”谢夫人回道。
月挂中天,主殿内烛火辉明,乐师们手抚琴弦,悦耳旋律婉转悠扬。
宾客们落座于台下,品饮交谈,赏乐观景,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和谐胜景。
坐于左下方的容妃端起茶杯,递至嘴边,待一口寒凉酒水下肚,她轻轻一瞥上方相谈甚欢的两人,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深意。
“你们看到没?这位,可不是为了四公主而来的。”
席间,一位夫人小声和身旁人说着悄悄话。
“是啊,是啊,我就说嘛,这谢夫人想当年也是个传奇人物,这四公主怎能入了她的眼。”
原本端着一副温婉端庄的戚歆欢,待听到身边似有似无的嘲讽之语,面上的清贵神情仿佛将要裂开。
她垂首不语,手心微微收紧,直到指甲将嵌入皮肉里,才仿佛察觉到那道令人浑身寒凉的目光。
抬眼看去,容妃正神情慈爱地看着她,戚歆欢紧握的手心瞬间松开,向着前面走去。
“母妃。”戚歆欢小声叫道。
容妃面上带笑,本就美艳勾人的脸上,此刻眼角微微上扬,一只手轻揽着戚歆欢,缓缓凑在她耳边。
“看到了吗?”
“只要有她在,别人就看不到你。”
戚歆欢心中压抑窒息之气难以疏散,随着母亲的不断逼近,她心中防线如大厦将倾,在垂垂摇摆之际似要脆弱崩塌。
“母妃......”
戚歆欢眼眶泛红,身子下意识想远离容妃,却被她死死控着,动弹不得。
“你看你,又摆出这幅惹怜低贱之相,哪有一国公主的清贵姿态。”
容妃一边说着,动作轻柔地将她耳旁的碎发挽至耳后,戚歆欢眼中含泪,不敢抬眼。
“歆欢,你是我的女儿。你所思所想,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会不知。”
“你记住,只要你皇姐在,这些人眼中便只有她。”
容妃手指轻轻划过戚歆欢手背,随即握住她的手,从桌上拿起酒盏,对着殿内宾客敬酒示意。
或许是容妃动作突然,有许多大臣夫人没看到,因而错过了与她的回礼敬酒。
“这下你总归是看到了,听到了吧。”
“有戚知鸢在的地方,你戚歆欢就恍若边界过客。”
“不是母妃非要逼你,是你要仔细想清楚。”
容妃随手放开,戚歆欢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酒水洒在她清雅素丽的衣裙上。
好在衣衫颜色本就寡淡,就算加上几道颜色,也没人会注意。
“若是还认这个皇姐,你便再无出头之日,永远被她踩在脚下。”
“像个渺小蝼蚁般,只配在阴暗角落独自窥视。”
“你皇姐,自出生起便由陛下亲自照料,虽有养育亲情,但总归是小时候的事。”
“而你,也算是从懂事便得了陛下的看重。你应该清楚你父皇的脾性,他是如何对待无用之人的,你也最是了解。”
容妃扯下腰间的锦帕,放在戚歆欢手上,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危险,“歆欢,你父皇曾说过......”
“一颗无用的棋子,与棋局本身而言,毫无存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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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安宫。
偏殿内,寒气渐渐渗入,窗外冬风大作,王福有些不安地在略微昏暗的屋里来回踱步。
夜色阴沉沉的,仿佛下一刻风雪欲来。
倏忽间,偏殿门缓缓打开,寒意从门口慢慢袭来,王福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王公公,何事烦忧?”
谢慕南缓缓走来,修长挺拔的身子在月光的照映下,影子随着行走不断逼近着。
这谢家子,真的是长大了,颇有其父谢居安之风采。
“王爷说笑了,奴婢哪有什么烦心的。”
王福带着笑,眼中却划过一丝戒备紧张。
谢慕南坐在小榻上,正如白日里戚知鸢那样,他随手把玩着桌上的药瓶,眉眼间难得出现一丝温情。
“王爷,这天色已晚,您此时入宫,是来接谢夫人的?”王福试探地问道。
“难得王公公记挂,本王已派人送母亲回府。”
谢慕南表情松动了些,回想着刚才母亲的话,他从怀中拿出一瓶与桌上相似的药瓶,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