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安国,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沿途景色银装素裹,这时一架马车缓缓驶入皇城。
宫道长阔,冰冷的寒风夹杂着白雪随风飘进来,坐在正中间的男子抬头看去,车内暗淡的光影迎着他有些狠戾的眸光,眼神愈发犀利。
“皇兄?”
一名妙龄女子端坐在一侧,穿着一身月白长裙,外头罩着绒绒的披风,头发梳成了飞仙髻,看着格外清丽脱俗。
被唤做皇兄的,正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戚时卓。
戚时卓蓦地抬起眼,狭长寒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歆欢,我有没有说过。”
“这身打扮不适合你。”
戚歆欢闻言脸上笑意顿住,微微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心间猛地一紧:“我......”
戚歆欢虽是低着头,仍能感觉到面前人的赫然目光,她默然深吸一口气:“皇兄,我下次会注意的。”
细雪下了一夜,今晨越下越大,宫中飞檐屋脊皆覆了层层白雪。
“到了。”
没过多久,前来引路的宫人上前:“奴婢是小顺子,王总管派奴婢来接三皇子和四公主。”
戚时卓先是收整身上衣服,随即走下马车,跟在身后的戚歆欢提着裙摆紧随着。
“有劳。”
戚时卓一身青色锦袍站在雪中,身姿挺拔,眉如墨画,神情俊朗,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烦请带路。”戚时卓微微躬身。
“哦哦,好,请随奴婢来。”
在宫里当差多年,小顺子有义父王福的照顾,但难得有贵人这般尊重待他。
还真是有些惶恐呢。
乾安宫内。
戚时卓跟着小顺子走进乾安宫,宣明殿正是皇帝的居所。
走进殿门便是一条高阔的长廊,两侧每隔几步站着带刀侍卫,戚时卓不经意间打量着周遭,待穿过长廊,终于到了皇帝的寝殿。
跟在身后的戚歆欢一直默不作声,眼见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她心中却越发不安。
戚歆欢有些胆战,脑海中满是三年前父皇那狠戾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
“谁给你的胆子!”
“既然生病了,便送往边境治病,无诏不得回。”
几人缓步走着,行至殿门,小顺子先行禀报,殿外唯留戚时卓和戚歆欢二人。
见四下无人,戚时卓先是皱起眉头看了看戚歆欢,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紧接着向戚歆欢走近几步,小声警告:“母妃好不容易求父皇让你回宫,日后仔细你的言行。”
戚歆欢低着头,小声怯懦地回道:“我,我知道的。”
“还有,你记住,在这宫里‘皇兄’二字不得出现。”
“你若是不想害死我,以后称呼我为‘四哥’。”
“戚歆欢,你出宫治病,是把脑子治傻了?连这个禁忌都忘了?”
戚时卓脸色越发难看,刚才翩翩君子风范恍若他人,仿佛这幅狰狞狠戾才是他的真面目。
“三皇子,四公主,陛下有请。”小顺子说道。
戚时卓眼见来人,随即推了推愣神的戚歆欢,牵着她走进殿内:“有劳。”
随着手上痛意愈重,戚歆欢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笑意,恢复了温婉皇室公主的模样,眼底怯懦惊惧逐渐退去。
走进殿内,入目便是一座十分巨大的屏风,龙纹凤刻,华丽精致。
戚时卓和戚歆欢上前跪拜,垂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靠坐在床榻上的戚厉瑞双眼微阖,一旁的戚知鸢正在服侍他喝药。
“没看见她?”戚厉瑞沙哑的声音传来。
戚时卓闻言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还有人在,只是隔着隐隐约约的屏风,他一时间没猜到这是何人身影。
戚厉瑞随意摆了摆手,守在一侧的王福连忙吩咐人将屏风撤去。
火炉处传来细微的霹雳声,戚知鸢不过垂首看着药碗,指间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着。
待看清面前之人,戚时卓垂首遮去眼底阴翳,语气却恭敬满含诚恳:“拜见皇姐。”
“皇姐玉安。”
跪在一边的戚歆欢早在进来时,目光便瞥到了那道身影,她一眼便认出是谁。
虽数年未见,但关于戚知鸢的一切她都记得,至死难忘。
“歆欢祝皇姐福运绵长,永生安宁。”
“起来吧。”
戚知鸢将手中药碗放在一边,抬起头看着他们,乌发红唇,雪肤明眸,那副清冷高贵的气质,像一直点燃的沉香,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着淡然。
“鸢儿,你去整理好我的丹药。”戚厉瑞吩咐道。
“是。”
戚知鸢微微躬身,行礼告退,刚走没两步,却见戚歆欢上前跪了一步:“父皇,儿臣恳求与皇姐同去。”
“嗯。”
偏殿内染着银炭,暖意散在周围,戚知鸢从桌上的匣子里收整着几个瓷瓶里的丹药。
数来数去,看来看去,她不过是不通药理的寻常人,实在看不出这药有没有问题。
据王福说,这一匣子的丹药都是清衣道人新炼制的。
之前那些丹药,不知何故,父皇吃的很少。
戚知鸢曾因此高兴过,毕竟是药三分毒,而且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前世父皇猝然崩逝,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她未来得及反应。
可现在细细想来,有些不对劲。
前世她虽得自由,但没有太多机会和父皇见面,因而不清楚他病情怎会来得奇快。
就算气急攻心,也不该发作得那般快。
“皇姐,你在想什么?”戚歆欢察觉到戚知鸢走神,小声问道。
“没事。”
戚知鸢这般冷淡的姿态,瞬间让戚歆欢回忆起了以前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