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武德八年,冬腊月,宫里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云雾中,风起枯叶落,地上尽是一片颓败。
“报!”
“边境来信!”
一道厉声响彻宫帏,只见来人一身士兵打扮模样,在宫门口飞身下马,匆忙赶向宫内。
“我方大胜!定安王力退醴国,敌军溃逃三十里!”
“报!”
景仁宫内,御座高踞大殿之上,椅背间龙纹盘锯其上,戚厉瑞稳坐高堂,案前平整摆放着卷卷书轴。
这场战役已经持续两个多月,终于结束了。
台下,户部尚书卢忠怀眼见终于有好消息传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毕竟,这仗多打一天就不知要死多少人,多打一天也要花费不少。
今年安国收成普遍不好,加之连月来的战事,几乎要把国库掏尽。
幸有定安王力破醴国,这仗若是再打下去,只怕军费更加吃紧。
前方将士为国浴血奋战,与敌军厮杀,岂能让他们心寒。
不知何时,殿内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大臣们见陛下迟迟未做反应,只是盯着那封捷报。
戚厉瑞头戴帝王冠冕,面色冷凝,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他目光扫过却迟迟没有打开。
“父皇?”
倏忽间,一道稚嫩童声打破了殿内的诡异安静。
众人闻声循去,只见他们的小公主戚知鸢从睡梦中醒来,那张白皙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病容。
小公主从龙椅上费力地爬下来,起身站在皇帝面前,戚厉瑞连忙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陛下,此战虽胜,但耗时太久。”
“定安王手握数万大军,却迟迟不能击退醴国,他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台下,一大臣突然站出来,向着上方皇帝躬身行礼,接着说道:“难不成谢居安是不满陛下削减军费,这才明目张胆地贻误战机吗?!”
“臣请求陛下严查,若谢居安有过,陛下应当严惩!”
“张大人,你这话说的可不地道。”岑御史直言进谏,义正言辞道:“陛下,醴国狡诈,善邪门歪道,此战本就不易。”
“定安王骁勇善战,常年带兵驻守,护我安国边陲安宁。”
“此等忠臣良将,岂会视两军交战为儿戏。”
岑深此言一出,原本因谗言摇摆不定的大臣们纷纷附和:“是啊,陛下,定安王此战有功,当赏。”
戚厉瑞怀中抱着女儿,手上轻轻拍着哄着她,脸上神色却是越发难看。
戚知鸢乖乖坐着,眼神纯真无邪地看着下面吵得不可开交的大人们,只觉得他们有些太吵。
她眼睛左右转了转,随即趁着父皇不注意,小手向着御案伸去。
小公主还未碰到便被拦住,她顺着父皇宽厚的手掌看去,只见那封被称为“捷报”的东西,上面好像染了大片红色污渍。
“安静。”
戚厉瑞一开口便带着不容忽视的肃杀之气,他神情阴鸷地盯着下面那些臣子,心中恐慌和愤懑之感难以压制。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在夸谢居安,呵。
怎么?没有他谢居安,这安国就会覆灭吗?
呵,谢居安算什么。
“各位爱卿的话,孤都听见了,也明白了。待大军休整回上京后,孤自会奖励有功之臣。”
金殿之上,戚厉瑞负手而立,站于高位,眼中睥睨众臣,目光扫过他们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与震慑。
“传令,定安王......”
戚厉瑞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殿外传来高声颂呼:“皇后到!”
大殿之上,只见一女子身穿玄青色织锦长衣,外袍上以金线绣着凤凰,那图案鲜活生动,似金凤翱翔九天。
“拜见皇后娘娘!”众人随即跪拜,齐声颂道。
戚厉瑞目光扫过来人,心中黯然,待瞧见她身边的小男孩,心中又惊又喜。
难道,此事成了?
“起来吧。”
景书禾眼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伸手拉过一旁的小孩,轻声安慰:“去吧。”
只见那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看着还小,神情倒是有着与他年纪不符的凌厉孤傲。
“定安王之子谢慕南,奉父命向陛下回禀此战详情。”
“此战,我方五万大军与醴国在漠河决战。”
“安国大获全胜,醴国奔走溃逃。”
“定安王谢居安,以身殉国,战死疆场。”
#
棋盘上最无知的棋子,永远是自以为稳居中心的棋子本身。
冬日天暗得早,弯月初升,夜空飘落着点点碎雪,待入了夜越发寒冷。
安国位处北地,一到冬季,风雪交织,不比南地的凤国温暖和煦。
虽至深夜,但谢羽一查到线索,便匆忙赶回王府。
“王爷,您猜的没错,那妖道所制‘成仙丹药’大有问题。”
“陛下已服用多年,若再不停药,长此以往,只怕会......”
若梧小院里,寒凉的冬风涌入行知亭,不远处脚步声愈近。
“知道了,你先回。”
谢慕南站在栏前,目光深深望向远方,倏忽间,有人为他披上一件狐裘。
谢慕南转身看去,原来是母亲来了。
“母亲,你还没休息?”
谢慕南扶着谢夫人林时月,正要将身上的衣服拿下,被她拦了下来。
“这是为娘给你新做的,刚好试试。”林时月神情慈爱,含笑地看着他。
“谢母亲。”
谢夫人看着儿子神色冷凝,心不在焉的,便想到了他是回忆起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