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儿,一切都过去了,那些事不要再想了。”
谢夫人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总要向前看,不要被过往恩怨困住。”
谢慕南转过头去,从一旁起身走到亭前,伸手接住落雪,语气中满是落寞孤寂:“母亲,儿子至今还记得,那夜里有多冷。”
“父亲的身子,比这雪天还要冷,儿子伸手去摸,却感知不到父亲的体温。”
“母亲,您知道的,当年父亲战死是被人设计谋害。”
“我一定要找出真相,我要知道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必须死。”
谢慕南站在雪中,修长挺拔的身姿,此刻却显得让人心疼,仿佛翩翩落雪便能将他压倒。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逐渐掌握朝中大权。暗中布局,就是为了你父亲。”
谢夫人手撑在石桌上,身子有些颤巍,起身走到谢慕南身边,语重心长道:“能给你父亲布下死局,普天之下没有几人能做到。”
“娘知道,这些年确实难为你了。”
“你受的苦,我都知道。”
庭院里梨树唯留空枝,片片飞雪从空中落下,纷繁热闹,可叶枯花落本就是命定结局。
“儿子不觉得苦。”
雪夜下,谢夫人单薄的身影映在地上,透过丝雪,恰好能看到儿子那张神似故人的脸庞。
“南儿,人心叵测。但,人心却是最经不住试探隐瞒的。”
“你与公主交往甚密,该是了解她的性情。”
“南儿,不要为了筹谋算计,伤了你在意人的心。”
风雪愈发凛冽,雪粒打落在梨树上,忽有风声卷过,枯枝易折。
“儿子心中有数。”
谢慕南将身上的狐裘盖在母亲身上,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恳求意味:“母亲,明日宫里有宴会。”
“您可否赏脸一去?”
谢夫人闻言挑眉,似是有些意外,抬眸凝视着谢慕南,片刻没有说话。
谢慕南有些心虚,察觉到母亲脸上的戏谑笑意,他难得露出少年姿态来:“母亲......”
“儿子知道,您多年不参加宴会。只是,明日是公主时隔数年,再度出席皇家宴会。”
“儿子希望,母亲能为她破例一次。”
谢夫人打量着面前的谢慕南,心想着自己儿子多久没这般少年心性了,倒是稀罕。
“公主?”
“哪位公主?这宴会是容妃为她女儿,四公主戚歆欢所设。”
“难不成,你看上这位四公主了?”
在安国朝堂只手遮天的定安王谢慕南,只有在母亲面前才重回那般懂事乖顺。
“母亲,儿子没有。”谢慕南连忙回道。
“哦?那是……”谢夫人追问:“嫡公主?”
谢慕南微微侧头,露出意外而迷茫的神情,没有立即答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公主…?
片刻后,谢慕南抬起头,朝着母亲微微一笑,“儿子不喜欢。”
雪越下越大,母亲该休息了。
谢慕南扶着谢夫人慢慢走在回廊,月光从檐边缝隙落下,映照在他俊秀的脸上。
他,只是不想看到公主过得这般艰辛。
仅此而已,谢慕南心中警告着自己。
祈垣阁里,谢慕南阖目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无意间死死握着锦被。
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球不停转动着,睫毛微颤,额间汗珠不断滑落,缓缓消失在发间。
静谧的房间里,烛火摇曳,屋内贴着喜字,谢慕南透过红纱隐约看到一女子身影。
“夫君?”
女子声如冷玉,听着倒有些熟悉。
谢慕南伸手拂开道道红纱,手心不自觉握紧,轻声缓缓靠近她。
眼前遮挡骤然消失,他终于看到了。
只见那女子身穿红色华丽喜服,红色盖头,手持团扇,置于身前。
“你是何人?”
谢慕南目光中充满探究之意,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你为何在我房里?还穿成这样?”
“夫君。”女子复又叫道。
再次听见这称呼,谢慕南瞳孔骤然一缩,眉宇间满是错愕,声音有些颤抖:“你?”
谢慕南正要上前揭开盖头,却见大片红色血迹在地上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谢慕南循着血迹看去,只见那滚滚血流从那新娘身上缓缓涌出,她的身影越逐渐迷离,直至消失。
“不要!”
晨曦间,鸟鸣声从窗外传来,谢慕南指间忽然无力松开,待睁开眼,他从床榻上坐起来,久久没有缓过来。
谢慕南双眼微阖,昨夜的梦境铺天盖地而来,他按了按有些疼痛的额头。
醒来后,他环顾四周,心中却怅然若失,那恍若现实的梦境感觉默然跃上心头。
夫君。
这两个字,在他二十一年的时光里,只听过三次。
昨夜在梦中,他听那女子说了两次。
再有一次,便是公主那日昏迷的梦中呓语。
朦胧倩影,香气萦绕,心间意动,神魂战栗。
不知为何,谢慕南透过这虚无荒诞的零碎片段,他心中那股压抑窒息的痛意越来越重。
这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