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低垂,薄纱飘摇,寝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昏暗不清。
随侍在身边的王福,微微低着头,余光瞥到皇帝正执笔写字,他轻轻退至一旁的盘龙柱处。
待新的蜡烛换好,王福拿出一丝手帕轻轻擦拭着溢出的烛滴,丝丝红色印记在鎏金扶手上格外显眼。
“王福。”
倏忽间,武端帝沙哑冷凝的声音响起,将王福吓得直哆嗦。
“陛下。”王福连忙小跑几步,跪在戚厉瑞面前,深深低着头。
“你跟在孤身边多久了?”戚厉瑞问道。
王福跪在地上,双手恭敬行礼,言语中满是尊敬:“约莫十八年。”
待他悄悄抬头,只见陛下将写好的圣旨妥帖安置,见陛下要亲自封存,王福连忙向前跪挪几步。
“陛下,让奴婢来吧。”
王福刚伸出手想要接过,却见陛下猛然间按住了那抹明黄。
“十八年?”
戚厉瑞沙哑阴鸷的嗓音响起,他双目轻阖,神情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我与景书禾,相识二十一载。”
王福听出陛下话中的深意,他指间微颤,身子在无意间微微抖着。
殿内寂静无声,偶有烛火燃烧时的细碎声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片刻后,戚厉瑞将圣旨以火漆封好,装入匣子里。
“这个你拿着。”
王福不知陛下何意,但手上动作利索地将匣子收好,俯首低眉,双手恭敬地托举着。
“奴婢遵旨。”
此刻戚厉瑞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嘴角扯出一抹嘲意:“孤记得皇后还在的时候,你对她,倒是比对我这个皇帝还要尊敬。”
“奴婢不敢。”王福连忙回道。
“你若对皇后还心存敬意,便将此物收好。”
“日后,若公主孤立无援,这道旨意会是她唯一的筹码。”
说罢,戚厉瑞微微抬手,示意王福离开。
王福闻言立即起身,将手中匣子紧紧护在怀中,待关上殿门之际,匆匆瞥了戚厉瑞一眼。
只见陛下坐在龙椅上,脸庞隐在黑暗中,烛火摇曳映在他那张晦涩不清的脸上。
微微佝偻蜷缩的身躯,与昔年强势凌厉的武端帝判若两人。
就算是曾蛰伏隐忍的猛兽,待破笼而出,横扫了一切障碍,也终将遗憾落幕。
翌日,晨时天色明亮,雪后的承平街边,冬日寒意四散,小贩们吆喝叫卖着。
行至深处,一座气派庄严的府邸映入帘中,朱漆大门铜环锃亮,门楣砖雕缠枝莲,“定安王府”四个大字镌刻在牌匾上。
若梧小院里,谢慕南指间捏着白玉棋子,正在他思考棋局之时,忽闻一道声音响起,手中棋子闻声而落。
谢羽脚步匆匆,自九曲回廊中快步走着,“王爷!有消息了。”
谢慕南微微叹气,轻阖双目,一股无奈涌上心头。
“王爷!我查到了!”谢羽一溜烟似地窜了进来,脸上满是得意自豪。
谢慕南拿起落在一旁的棋子,将它收在手心,低沉磁性嗓音响起,“谢羽,你何时能沉稳些。”
“啊,王爷,我......”谢羽方才反应过来。
谢慕南眉头轻挑,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漠然疏淡,慢悠悠地看向谢羽:“有什么进展?”
“王爷,我们月前在宫中搜寻的妖道同伙,今早他的尸体在竹苑被发现。”
“尸体早已腐败,看样子早就被人丢在那里了。”
谢慕南起身走到塘边,目光望向远处,修长手指间还夹着一枚棋子。
竹苑,已故景安皇后最喜欢的皇宫别苑。
“报御前司,让他们把尸体处理好。”谢慕南吩咐道。
“是。”
谢羽颔首行礼,正要离开时,却是想到了一些事,他连忙走了回来。
“王爷,还有一事。”
谢羽上前一步,左右看了看,凑近在谢慕南耳边轻声说道:“那夜,王爷吩咐我去容妃那递消息。”
“容妃离宫不久,有人从她寝殿内偷偷摸摸出来。”
“那人穿得太严实,我看不清相貌。”
“只是,依据身形判断,当是一名青年男子。”
谢慕南唇角露出一抹嘲讽,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玉质棋子,锐利逼人的眼底暗含深意。
“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盯好永宁宫那边,不能出任何差错。”谢慕南提醒道。
“是,我这就去办。”谢羽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谢慕南站在亭子边,看着谢羽风风火火的身影,一如往常般匆忙着急,他不禁摇头笑了笑。
石桌上,一副生死棋局的轮廓已然形成,谢慕南随手将把玩的棋子放置其中,随即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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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殿内。
容妃斜躺在美人榻里,火炉散发着丝丝热意,一股温情却极具诱惑的气息在殿内萦绕着。
倏忽间,殿门打开,一丝清新寒意涌来。
芬儿手中端着一碗汤,升腾的热气随着她的脚步慢慢散开。
待她转过身看到殿内情景时,连忙关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容妃一袭红色纱衣,日间透过一丝丝微光,那薄不可见的红纱在她白皙泛红的肌肤若有若现。
“袁郎,你今日怎这般拘谨?”
那双白皙修长的双腿,正踩在跪地男人的肩膀上。
容妃随手接过芬儿手中的热汤,指间微捏瓷碗,送在鼻尖闻了闻,脸上媚意十足,声音婉转勾人。
“说话!袁清衣。”容妃忽然厉声呵斥。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抬起头,神情麻木地看着容妃,“娘娘想让我说什么。”
容妃媚然一笑,将碗中的热汤缓缓洒在袁清衣身上,听着他隐忍痛意的抽气声,她心中舒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