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陛下服用的丹药比之前少了许多。”
容妃脚间微微用力,语气却越发轻快:“是不是清衣道人近日研制的丹药不好吃,所以陛下用得越来越少。”
袁清衣跪在地上,咬着牙,身子微微颤抖着,“我,我会再制出味道好的,献给陛下。”
“嘶。”
袁清衣忍不住痛意,一句呻吟从口中溢出。
只见容妃翩然起身,手中的瓷碗陡然落地,她随手捡起一片碎瓷,划过自己的指间。
一股殷红血丝,从她葱白指腹缓缓涌出。
“什么味道好的,陛下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好吃的。”
容妃捏着指间血色,蹲在袁清衣面前,只见滴滴汗珠自他清秀俊雅的面容上滚落。
“我要你研制出,效果最好的丹药献给陛下,劝他多吃些,早日长生。”
容妃带血的手指从袁清衣唇上轻轻划过,他原本惨白无色的双唇瞬间转为艳丽勾人。
“你会帮我的,对吗?”
容妃缓缓靠近他,媚眼如丝地盯着袁清衣,见他意识逐渐朦胧,她低声媚笑,蛊惑着他。
“袁郎,多做些药性强的灵丹妙药。”
“我要陛下,早登极乐。”
“好,好......”袁清衣缓缓回答着。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太香了,袁清衣只觉自己神情倦怠迷离,身子却是畅快舒服。
无论她要什么,他都会为她做到。
守在一旁的芬儿见此情景,动作熟练地收走碎了一地的瓷片,随即走出殿外。
“你们守好倚梅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娘娘寝殿。’’
芬儿吩咐着其他人,虽是再平常不过的叮嘱,却让人从中听出了威胁警告。
“还有,娘娘喜静。”
“若你们打扰到娘娘休息,到时候丢了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是。”
其余宫人见状连忙躬身行礼,低头不语,生怕自己做错事被责罚。
午后刚过,云聚雪落。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1】
午间饭后,正是打瞌睡的好时候。
戚知鸢坐在一旁的小榻上,胳膊撑着靠背,脑袋一点点地向下坠着。
恍然间,她听到戚时景读的内容,双眸猛地睁开,看向拿着书的戚时景。
“时景,你在读《贞观政要》?”戚知鸢试探地问道。
屋内,细微的炭烧霹雳声从炉中响起,悠扬清朗的读书声勤学殿回响着。
戚时景闻言抬头看向皇姐,放下手中的书,眼神中满是迷茫困倦:“对啊,皇姐。”
“是我什么地方读错了吗?”
“没有。”
戚知鸢从榻上起来,缓缓走向戚时景,目光扫过他案上的书:“这是文书让你学的?”
戚时景伸了个懒腰,边摇头边说:“不是,这是师傅亲自为我安排的课业。”
定安王,谢慕南。
谢慕南竟然会安排时景读这些书,学这些治国之道,还这般直接,不屑掩饰。
他还真是胆大,毫无畏惧。
“皇姐,怎么了?”戚时景小声问道。
“无事,你继续。”
戚时景小声叹了一口气,眼见皇姐在,他想了想,半是撒娇半是求情:“阿姐~我累了,困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会?”
不只是戚时景学累了,读累了。
其实,她也听累了。
戚知鸢也是心疼弟弟的,但想着自己不能做“慈姐”,不能心软。
正要拒绝时,戚知鸢目光瞥见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好吧,但是你只能休息一刻钟。”
“若是休息时间久了,被你师傅发现,皇姐可救不了你。”
戚时景闻言脸上苦意瞬间消失,转而一副谄媚讨好的神情望着戚知鸢:“只要皇姐在,我谁都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勤学殿大门打开,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走进殿内。
谢慕南身穿一袭月白带青色绫缎常服,袖口与领缘以浅紫色丝线暗袖一道图纹,似是一朵什么花。
今日他这身打扮,倒是显得他气质温润如玉,宛如翩翩君子兰。
谢慕南刚踏入,只见殿内寂静无声,他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他目光扫过殿内两侧,心中陡然紧促,直到看见熟睡的姐弟二人,他悬着的心才安然落下。
呵,真是好样的。
一个斜靠在小榻上昏昏欲睡,模样倒还算得上端正清贵。
另一个干脆伏在书案上大睡,那口水都快把宣纸浸湿,毫无仪态。
谢慕南站在殿内中央,片刻没有动作,还未想好该如何处理眼前二人。
“王爷!”谢羽那熟悉的焦急声从殿外传来。
谢慕南循声看去,随即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小榻,在一旁放下东西后,便转身离开。
戚知鸢恍惚间感知到熟悉的温热气息,待睁开眼时,只看到一道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
“嗯?”
戚知鸢无意间碰到一物,她拿在手上,发现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镶着白玉宝石的匕首,做工极其精细考究,戚知鸢很是喜欢。
匕首上还刻着三个字:谢知聿。
“谢知聿,是谢慕南的小字。”戚知鸢喃喃道:“他怎么会把贴身防卫之物送给我呢?”
“谢慕南,我有些看不懂你了......”
【1】出自《贞观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