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怨爱侣,辗转徘徊,宿命相逢。
谢慕南右手手臂上的狰狞伤疤,在戚知鸢前世记忆里,印象尤为深刻。
还记得那时候,两人成婚当日,谢慕南便没有与她同住一院。
她在定安王府的居所,想必是他们连日收拾出来的。
最初谢慕南还有心与她维持表面关系,有时到了午膳时候,他到点便来。
但他从来不多待,用膳一般也就一个时辰。
她和他一点都不熟,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直到有一次用膳时,戚知鸢险些被烫到,倏忽间,谢慕南为她挡下了热汤。
“你的手?!”
“你不害怕?”
“我为何要害怕?”
“我想这应是你在战场上厮杀所留,是你战神将军的功勋荣耀。”
也是那时候,戚知鸢明白了谢慕南为何喜穿长袍长衣。
不只因为他身材高大,也因他需要长袖遮盖手背上的那道伤疤。
再后来的记忆,戚知鸢有些恍惚。
只记得自从她发现后,谢慕南在她面前再未穿那件过于“长袖”的衣服。
“公主?”
戚知鸢从过往记忆中回过神来,神情恍惚间,她看到眼前的谢慕南与前世夫君的身影逐渐重合。
“公主?你怎么了?”
一丝温热却陌生的气息袭来,戚知鸢终是自嘲一笑,待抬头看去,那抹重合的身影又渐渐分开。
他,不是他。
“我没事。”
戚知鸢抚摸着指间的玉扳指,感知到它熟悉的温暖气息,她避开谢慕南的眼神:“时辰不早了,定安王该离开了。”
谢慕南闻言起身,他那双醉人的含情目中,眸底涌动着化不开的情愫,语气有些迟疑:“臣以为,已经与公主和解了。”
“可公主现在又要驱赶臣?”
戚知鸢眉眼间自有清冷贵气,朱唇轻启,声线清冽温婉:“你误会了,我已然想通。”
“今后,本宫愿诚心与定安王合作。”
谢慕南,今生你我只会是合作关系。
我不越界,你不动心,这便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谢慕南见公主神色如常,但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正想询问时,却见苑心从殿外匆忙进来。
“公主,陛下传召,让您明日去乾安宫。”
“知道了。”
戚知鸢瞥向站在一旁的苑心,朝她眼神示意,苑心即刻领会,转身离开。
谢慕南站在床前,双手微微行礼,神情重回以往那般冷硬孤傲,脸上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宣誓他对局势的强势掌控。
“公主放心,臣明白。”
#
翌日。
寝殿内,宫人放置的龙涎香在炉中冉冉升起,透过将散未散的熏香气息,只见武端帝戚厉瑞早已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殿下,您请。”
王福为戚知鸢打开殿门,进门之际,只见他眉头紧皱,摇头示意她小心些。
“拜见父皇。”戚知鸢行礼问安。
戚厉瑞循声看去,见她面色不佳,仍有病容,一声低叹从肺腑里沉出:“过来坐。”
或许是殿内熏香气息过重,戚知鸢刚坐下不久,没忍住咳了几声。
“听说你病了。”
皇帝似是不经意间问着,手中拿起一旁的茶水洒进了香炉中。
“可好些了?”
水落,香灭。
“有劳父皇挂念,儿臣无碍。”戚知鸢回道:“不过是那夜匆忙应诏,受了些风寒。”
戚知鸢素手微抬,执起一旁的茶壶,待倒好后,双手执盏恭敬地递向皇帝。
戚厉瑞接过后,手指捏紧了茶盏,转而抬眸看她,“之前,孤与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如何?”
一口热茶下肚,戚厉瑞顿感暖意盈身,他将茶盏放到一边,似是胸有成竹。
见戚知鸢不说话,戚厉瑞又补上一句:“孤允诺你的,都作数。”
“孤会封你为长公主,享食邑,赐封地。”
“只要你乖乖嫁给谢慕南,做孤的好女儿。这些你想要的,便能即刻拥有。”
戚知鸢大病未愈,这突如其来的昏迷仿佛夺走了她的精气神。
她随即起身,缓缓向后退了三步,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格外尊敬的跪拜礼。
“为什么?”
“父皇,为什么?”戚知鸢虚弱无力的声音,却透着一丝冷然悲哀。
“什么?”戚厉瑞不解。
“父皇,你这出‘父慈’的戏码,不能再演得久些吗?”
“时隔十年,儿臣以为重新得到了您的宠爱重视。可父皇,就不能再多演会吗?”
“哪怕是为了达到您的目的,哄骗也罢,虚情也罢。”
“您就这般不愿多演吗?”
此时,面对戚知鸢的低声控诉,向来心狠无情的戚厉瑞内心却隐隐作痛,甚至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女儿这双眼睛明媚光亮,真是像极了她。
“孤向你承诺,日后无论定安王府谢氏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和身份。”
戚厉瑞终是妥协,退了一步。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