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知鸢悲从心起,却意外笑出声来,身子微微颤抖着。
“父皇,儿臣是您亲手带大的。”
“可您,真的知道儿臣想要什么吗?”
戚厉瑞沉默地坐着,微微闭着眼,虽然一言不发,却仿佛将整个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候在一旁的王福不由得低下头来,深深屏住了呼吸。
“鸢儿,你要记得,你是孤的女儿。”戚厉瑞压低声音。
“父皇,您不只有我一个女儿,您还有戚歆欢。”
戚知鸢双手无力垂下,膝盖的疼痛都比不上她此刻心中的绝望无助。
“若一定要有人嫁给谢慕南,成为您的棋子。那为什么是我,不是戚歆欢!”
“她不配。”戚厉瑞冷冷回道。
皇帝眼神一暗,浑浊泛黄的眼睛透露出一丝阴鸷危险:“你是孤的嫡女。”
“安国长公主,只能是你戚知鸢。”
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在意什么,正如父皇。
一直以来,戚知鸢心中明白,父皇被困心魔已久,
一个是她已故的外祖父,上任景国公,景悠亭。
另一个便是他自己,因为父皇始终在意自己的庶出身份。
因是庶出不受宠,父皇曾受尽冷眼欺凌。
也正因此,父皇受制于外祖父。
其实,安国并非特别看重嫡庶。只是,身为皇室子,人心却是说不清的。
“儿臣是您与景安皇后的女儿,安国嫡公主自出生起便享尊敬爱重。”
戚知鸢面色沉静,擦去脸上泪痕,待起身后,她眼底那抹脆弱易碎全然消失。
“儿臣已然深陷权势斗争。”
“若无法安然脱身,儿臣必会成为执棋者,而非棋子。”
倏忽间,一抹香影从早已被水熄灭的香炉重新燃起,香丝虽浅虽淡,但仍轻易地掩盖住其他味道。
“孤再问你一次,嫁不嫁?”
戚厉瑞语焉不详,似是在给她最后机会。
“儿臣不愿嫁。”
戚知鸢迎着父皇的冷冽目光,站在距离几步的地方,神情淡然无畏,却有一种与他人相似的清贵雍容。
景书禾,你赢了,我们的女儿到底还是像你。
“儿臣告退。”戚知鸢未作他言,行礼离开。
殿内重归平静,戚厉瑞坐在一旁低头不语,地面铺设着精雕细琢的龙纹石砖,每一块都是匠人精心挑选。
石砖上图案龙纹蜿蜒,沉稳绵长,直到柱角戛然而止。
王福守在皇帝身边,他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本该龙纹绵延处,却有一块砖格格不入,一看就是换过的。
唉,这块地砖曾险些害公主摔倒破相,当年陛下便下令将那处换了。
“王福,去磨墨,孤要亲自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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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内,戚时景守在药房,谨慎地盯着眼前药炉,心里还默默数着煮药的时辰。
“公主,您回来了!”
苑心连忙去迎,细心地为戚知鸢拂去肩上的落雪。
“公主,奴婢担心您病后身子弱,本想着去给您送些衣物挡风雪。”
“只是,奴婢刚出门便被容妃娘娘叫去了。”
苑心接过戚知鸢身上的披风,然后从旁拿起一张嫣红色帖子递给她:“容妃娘娘请您三日后赴宴。”
“赴宴?”戚知鸢接过,打开看了看,随即将帖子放回桌子上。
原来是她那四妹妹,戚歆欢的回宫宴。
果然,不能背地里提人,刚才在父皇面前说了她,她这便来了。
“好,到时候我带时景一起去。”戚知鸢说道。
“皇姐!你要带我去哪啊?”
戚知鸢闻声看去,只见戚时景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进殿里。
若不是那熟悉的稚嫩少年声,她还差点认不出。
这黑乎乎的,还是她那乖巧懂事的弟弟吗?
“时景,你的脸......”
戚知鸢忍着笑意,错开脸不再看他,她怕自己忍不住大笑,伤了戚时景的幼小心灵。
“嗯?”
戚时景将药安稳放在戚知鸢手边,还轻轻吹了吹。
这给药吹凉的动作,还是他学师傅的。
见他一脸懵懂,戚知鸢面露笑意,内心郁闷一扫而空,随即从苑心手上接过手帕,招呼他过来。
“来,皇姐给你擦干净。”
戚时景乖顺地走过来,随即伏在戚知鸢身边,抬脸任由戚知鸢手上动作。
“皇姐,你还觉得难受吗?”
戚知鸢闻言手中一停,笑了笑,看见戚时景脸色白净,随即扶他起来。
“时景放心,皇姐没事了。”
戚知鸢似是安慰戚时景,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对了,你四姐姐戚歆欢三日后回宫。容妃为她准备了欢迎宴,届时,你随我一起。”
夜晚的永宁宫,四处掌灯,平静无声中透着一丝温馨,宫人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事务。
“她才不是我姐姐。”戚时景嘴里小声嘟囔着,眼中满是嫌弃与忿忿。
“什么?”戚知鸢没听清楚他说的,又轻声问了一遍。
“皇姐,只有你是时景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