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戚歆欢,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像皇姐,就能得到父皇的宠爱,也能从母妃那讨得半份怜爱。
宫里的人也会把她看作真正的主子,不会再小声议论着:“同样都是皇室公主,怎这四公主看着总有股小家子气。”
为此,她总在暗处窥视着戚知鸢,处处模仿,处处学习。
“如果我能成为第二个戚知鸢,那该多好啊。”
这便是戚歆欢从小到大的愿望,也是支撑她在这宫中艰难过活的唯一信念。
时间久了,她学得越来越像,父皇总算是能看到她了。
可人心总是不知足的,她又在想,若是世上只有一个戚知鸢,那不是更好吗?
只有一个备受宠爱,身份高贵的戚知鸢,这才是对的。
后来这个愿望居然实现了,皇姐被父皇困居永宁宫,几年都没出现。
皇姐不在的那几年里,她真的成为了“戚知鸢”,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父皇的宠爱,母妃的肯定。
原来她戚歆欢拥有这些很简单,只要真正的戚知鸢消失就可以了。
再后来,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道声音始终在她耳边徘徊:“戚知鸢才是最受宠的公主,一旦她再度出现,一切就都没了。”
戚歆欢知道这是不对的,皇姐她没做错什么,她是无辜的。
可每每午夜梦回,戚歆欢总会梦见父皇下令废了她的公主之位,将她弃若敝履般丢置塞外和亲。
她跪地哭求母妃,可母妃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嘴里满是怨怼嫌弃:“你真是个没用的,不像戚知鸢能笼络住陛下的慈父心。”
她是没用,她是没价值,可她不想离开上京,不想去和亲。
古来几朝,和亲公主哪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梦魇缠身,终成心魔,戚歆欢还是下了手。
三年前,一碗经由她手的银杏汤,被送到已被封禁七年的永宁宫。
那夜,戚歆欢辗转反侧,每每闭眼,脑海中都会浮现起戚知鸢中毒惨死的面容。
她有过愧疚,有过惶恐,但这一切终究抵不过梦魇心魔。
只可惜,天不遂人意。
当夜,戚歆欢没有等到嫡公主戚知鸢的薨逝,反而等来了属于她的圣旨:
“四公主戚歆欢突患恶疾,即刻送往边境医治。”
临行前,戚歆欢远远看着倚梅殿紧锁的宫门,心中满是悲哀绝望。
戚歆欢眼眶泛红,美眸充血,面带希冀地问着戚时卓:“四哥,我何时能回宫?”
“我还能回宫吗?”
眼见戚时卓沉默不语,戚歆欢伸出纤纤玉指将泪水向上擦去,“我知道了。”
深夜,皇宫静谧无声,寒风凛冽吹奏着哀怨低沉之声,马车逐渐消失在黑夜里......
冬寒雪烈,不知是哪一簇积雪落下,枝丫发出了清脆沉闷的折断声。
此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进宣明殿,待他将身上落雪披风递给一旁的太监,便径直走进殿内。
谢慕南身穿紫色官服,剑眉英挺,黑眸锐利,待经过偏殿时,听到路过的宫人小声说着:“公主还是这般清丽脱俗。”
谢慕南闻言唇角微微勾起,孤傲冷俊的面容难藏眼底春色,脚步一转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行至偏殿,谢慕南轻声走进殿内,只见周遭静谧,好像空无一人,他刚想着离去,却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
他停下脚步,缓缓靠近着,只见一道倩影坐在里侧,手里正收拾着什么。
“公主?”
层层帷幔,若隐若现的月影纱朦胧梦幻,谢慕南透过白纱隐约看着,觉得这身影仿佛有些熟悉。
“殿下?”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向前走着,手上挥开碍眼遮挡的纱帘,心中隐隐期待着。
“是你吗?”谢慕南小心翼翼地问着。
待拂开最后一道月影纱,谢慕南终于走到了那人身后,他却有些迟疑。
好像,哪里不对。
待眼前人转过身来,面容逐渐清晰,谢慕南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眼神重回冷漠寒栗。
“你是何人?”谢慕南厉声问道。
戚歆欢原本在收拾案上的东西,她听到有人在靠近,心中有些害怕,但察觉到来人并无恶意。
她原本想着喝止那人停下,可从他的语气中确实听出了不一般。
他,好像是认错人了。
想到这里,戚歆欢收整仪态,从容起身,端着一副清冷高贵姿态:“想必阁下是定安王吧。”
戚歆欢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谢慕南走去,缓缓靠近,眼神略带些媚意:“我是公主。”
“四公主,戚歆欢。”
谢慕南紫袍加身,衬得他俊美温润的面容格外凌厉疏离,他目光扫过眼前人,随即向后退了几步。
谢慕南生了一副极好的眉眼,自然低垂的眉眼勾勒出几分清贵之气,不笑时如覆薄霜,温润中带着疏离冷淡。
“四公主,请自重。”
戚歆欢正要说些什么,目光一瞥看见侧门处的戚知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脸色刹那间难看起来,刚到嘴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公主,看够了?”
谢慕南冷声传来,仔细听着,却能听出一丝无奈宠意。
戚歆欢循声看去,只见谢慕南刚刚眸底满是寒意冷凝的冰霜,待看见侧门那的人时,瞬间化冰为水,丝丝温情尽在眼底。
侧门,戚知鸢手执一把闲云团扇,遮住小半张脸,仿佛一尊漂亮剔透的玲珑玉器。
戚知鸢边说着,边随手挥了挥扇子,嘴角似笑非笑般:“你们继续,本宫不打扰。”
“留步!”
谢慕南连忙快步上前阻拦,一把握住戚知鸢的手,这或许是他生平第一次失了冷静。
“我的公主殿下,臣是来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