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行扣着他的命门,摸到脉动,眉头皱起,失声道,“不得了,师叔,他真的吃了金丹了……”
顾寒衣几步走上前,攥着他的手,脸上阴云密布,“东西哪里来的?你儿子呢?”他分明是个凡人,半点灵根也无,血脉中却冉冉流动着灵气。
林怀恩站得靠后,冷冷扫了一眼铜盆旁吃剩下的半碗饭,上面盖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片,心想,不就在那儿吗?
师衡真那般先天灵根残缺之人,虽然能引气入体,却难得精进,这种人,修士中不少,再怎么刻苦用功,顶天了也就金丹封顶,再难更进一步。
除非,有外丹襄助。
烧制丹药,难就难在材料难找,品质上乘的仙草灵芝,丢进炉子里,可能也就炼化出一两滴灵液,非得不断地寻找天材地宝,填到这无底洞中,方才能成就一两颗上乘金丹。
而修道人一旦开始服丹,就万难静心修炼!
林怀恩深有体会,自从他学会了天地洪炉大法,能轻易将修士炼化成丹,增益自身,比枯燥的养元练气快捷千倍,再打坐时,入定都成了件难事。
正统仙家路子,讲究性命双修,千防万防,怕得就是依靠外丹成瘾,忽视了内丹修行,若是内丹无法十成十地运化吸收外丹的丹效,残余的丹体就会在体内形成丹毒,最终导致灵气郁结,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身亡。
眼前这人,一丝儿基础都没打,贸贸然吞了金丹,体内灵气聚在一团,初期确实会神清气爽,身轻如燕。久了,没有气海聚集灵力,灵气散去,他会比没吃丹药前的身躯还要沉重,犹如万斤压顶,喘息都困难。
此刻,曹老爷便是如此。
他疯疯癫癫、摇摇摆摆,挣脱了诸行等人的束缚,一心要跪到那丹炉前,磕头如捣蒜,额角血迹斑斑。
“别拦我、别拦我,我要成仙、我要得道……玉简儿,你在天上逍遥,怎么忘了爹爹,你好不孝顺……你这个不孝子!!”磕着磕着,他又跳起来,朝着天空不住口地骂儿子,骂得不过瘾,脱下鞋往天上扔,像是要打那“不孝子”。
曹夫人被他唬得神不附体,急忙问顾寒衣,“仙君,仙君,老爷、这、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说玉简在天上?玉简人呢?”
顾寒衣抿嘴,伸手召出一道灵符,从曹夫人、曹老爷额间各取出一滴血,滴到符纸上,杏黄色的符纸被染红,而后慢慢没入,渗透整张纸面,悬立半空中。
顾寒衣双指合拢立于唇间,“父精母血,骨肉相连,去!”
符纸在半空中划了个圈,转悠了一会,在曹老爷头顶停了半息,忽的直往下坠,贴到了那半碗饭上。
苏植、诸行、李玉枫这三人,一眼看出是什么名堂,脸色惨白,直往后退,林怀恩看看他们,意识到自己也该害怕,畏畏缩缩躲到师尊背后。
“师尊,莫非……”他抖得很认真,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又不忍直视的畏葸神情,身子直往顾寒衣背上贴。
热……顾寒衣脸色铁青,凝神专注于眼前。
曹夫人一脸莫名,眼巴巴地等他说出儿子的下落。
他该怎么说?直说那肉块就是她的儿子吗?这还不得把人吓死?
正思忖着,外面一阵叩门声,“童道长在吗?今天的炭送过来了。”
苏植和诸行两个人撑不住,奔到院里,扶着树吐得正欢,高程听了李玉枫偷偷给他解释,也是一身鸡皮疙瘩。
只有林怀恩出门迎客。
“童道长今天不在,给我吧。”
见到陌生面孔,炭窑老板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们是离照门……”
顾寒衣冲出来打断他的话,“那位童松道人平时去哪些地方,你可知道?”
炭窑老板见势不对,“我不知道,我跟他也不熟,这炭也不能给你们,他人不在,我下次再送。”说着,就要让伙计拖车走人。
“你是现在说,还是我打你一顿再说?”顾寒衣笑得十分温柔,拂尘丝丝缕缕如同钢筋铁丝缠上炭窑老板胳膊,越勒越紧。
林怀恩看得正乐,眼角瞟到一丝彤影,糟了!
“告诉你,我师尊是离照门的仙君,特地下山来料理你们这群骗人的江湖术士,还不老实交代,免得多挨些打!”他故意高声叫道,希望老熟人机灵些,赶紧逃走。
“林怀恩!”这孩子怎么下山变了性子,耀武扬威的,活像个狗腿子。
那边红影一闪,灵力异动,顾寒衣立即就察觉道了,回头大喝,“快出来,追上那人!”纵身跟上。
啊!这个废物,在顾寒衣面前开移行阵法,真是嫌不够显眼的,林怀恩扶额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