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顾寒衣带着他去鹿角岭商议行程。

烟萝居，房前屋后一片绿意，藤蔓缠绕，差点连门都要遮住了。

林怀恩费力地拨开一道通路，让顾寒衣通过。

鹿南枝和诸行、苏植、李玉枫等人等在会客厅，茶几上一座怪石盆景澹澹生烟，内中活水流动，几条金鱼游动在桌面上。

林怀恩啧啧称奇，这些修道人真有情调！

“师弟，这次是去墨水山。”鹿南枝摆出堪舆图，与顾寒衣商议。

几个徒弟没有说话的份，都缩在后面讲悄悄话。

见了苏植，两个人都有些悻悻。

幸好有李玉枫和高程两个活宝插科打诨，听他俩一聊，林怀恩才晓得，李玉枫因天资有限，道途上已经没有精进的希望，但又不愿离开，林崇发话，让他跟着下山历练一遭，若是实在没有机缘，将来就留在仙门做个管事。

这倒是条好出路，林怀恩暗忖，李玉枫言语得体，处事机敏，除了修道，干啥都挺利落的。

“……求告文书递上来，已经有两日了，当地府衙派驻地道士过去瞧了瞧，确定是有修士捣鬼，那家儿子自打进了丹房，七八天都没出来，怕是有事。”

“怎么现在才报？”顾寒衣皱眉。

“事主家的员外迷了心，死活说那道人是真仙，员外夫人还是瞒着丈夫，买通了小厮送信出去的。”

“员外公子遇到的，八成是只白螺。”

“嗯，床上留的白泥，他们也包了些给我看了，闻着一股水汽。”鹿南枝从竹筒里倒出一点白沫，给顾寒衣闻了闻，像是从水塘里捞出来的泥巴。

“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走。”

“我让诸行带些解妖毒的药去。”

顾寒衣默然不语，耽误了这些天，事主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墨水山乌云镇赶去。

两地相隔千里，不到半日便到了。

弟子们少有一口气御剑飞行这么久的，到了地方，还没开始，几个柔弱些的就开始熬不住了，叫着腰疼腿酸，高空风吹得难受，要汤要茶。

顾寒衣把他们丢在街上，领着几个能走的到了投递文书的员外家中。

这家姓曹的人家，颇有几分薄财，房屋俨然，雕梁画栋，庭前两三棵乔木，高耸入云。

主家夫人偷偷递的文书，家仆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拦着不让进。

林怀恩、李玉枫跟人说了半天，才信了他们，去通知夫人见面。

几人跟着家仆到了偏厅，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坐在主位垂泪，见了顾寒衣等人，就要下跪。

李玉枫一甩拂尘，赶前一步扶住她，“夫人不可如此，救人要紧，还是先跟我们说说前因后果。”

夫人忍住眼泪，从头道来：这户曹姓人家，前几辈中有人中过射策，当了两任县主，攒下一点家私，只是人丁单薄，传到这一代，只有曹玉简一位公子，为了儿子能专心读书，曹员外特地在后山竹林处盖了一间小屋，吃喝由仆人每天送去，不许他跟外人来往。

一年前，仆人送完饭回来禀报，说这小公子近日神思恍惚，常对着半空中自言自语，口中喃喃念着“芳辰”“芳辰”这个名字，像是中了邪。

芳辰是曹员外县城主屋邻家的女儿，养在家中，足不出户，怎么会让这曹公子念念不忘呢？

曹员外忙让人去请附近观里的道士法师来看。

不巧，刚好有个叫做童松的游方道士到他家求宿，听了这话，主动请缨，要去看看。

“童道长去竹林住了两晚，说是有妖精，把玉简迁出去住，自己在里面降妖，还要了一大缸子酒，我们见他主动涉险，只当他是真有本事，几天后，道人出了竹林，说是妖精已被他赶走了，我们全家俱是感激不尽。”

“玉简出来后，先是疯了几天，吵着闹着要‘芳辰’，童道长烧了些符水给他喝，喝了大半个月，人渐渐清醒过来……”

顾寒衣打断她，“竹林旁边，是不是有水？”

“是的是的，林子后头是一条小溪，绕城汇到主河里。”

“你带我们去看看。”

曹夫人忙唤了仆人，赶着两辆马车，来到竹林小屋。

小屋中，别的没有异样，只是床边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水缸，上面压着木板石头，封口处贴了一圈符箓。

顾寒衣指尖触摸符文，细细分辨，正是镇妖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