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家中只有他一个时,待遇还可以,直到后娘有了弟弟,他连名字都得改了。
望过来的乌黑眼眸内水光闪动,似乎马上就快哭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顾寒衣走到他身边蹲下,故意逗道,“谁惹我的爱徒不高兴了?”
本欲讨好的话语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儿,“师尊要给白毓书灵符吗?”
“嗯。”
林怀恩眸中寒光一掠,“我还以为,只有做师尊的徒弟,才能拿到灵符,原来打师尊的徒弟,也能有灵符。”
哟,还阴阳怪气上了?卷宗敲敲他的脑袋,“打你的事,不是已经替你出过气了?”他开导道,“将来都是对抗魔族的战友,他上进些,你也少些压力。”
林怀恩面色一僵,他怎可能与白毓书是战友?站他对面还差不多。
不仅是白毓书,还有对面这人……
一想到将来二人仙魔对峙的局面,林怀恩神色更黯然了。
一只手抚上他的发顶,“你就是气我对人家也不错,是吧?”
心弦微颤,他迅速低下了头。
“你是我的徒弟,以后多的是好东西给你,何必在乎这张符?”春风和煦,恍如一只灵巧的手,拨动着颤动的琴弦,清澈琶音如泉水涌入,将毛躁的心绪抚平,“你难道就不懂‘疏不间亲’的道理?”
耳廓一热,林怀恩哽住了。
疏不间亲?他、算是亲吗?
温柔的乌眸溢满了碎光,没有一丝作伪,“从早上起就不对劲,怎么?怕他跟你弟弟一样,夺了师尊的宠爱?”
从除夕夜后,这人有空就在他跟前说些幼年往事,像要证明他小时候过得不错。顾寒衣却是越听越来气,这什么狗屁爹?有了继子,就把林怀恩赶去米铺当伙计,还哄他什么日后要照管生意?这不明摆着让他替弟弟挣家业?!
“师尊……”
怨气、愤懑、担忧,如同日光下的冰,很快融成了一滩水。
踟蹰了半天,他突然说,“你能让我抱一下吗?”
“啊……”话音未落,怀中撞进一具火热的身躯,环抱他的手臂阵阵颤抖,只持续了一息,便放开了他。
从戒律堂走出,林怀恩心情好了些,走在回归云斋的路上。
斜刺里,钻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林师弟,站住!”
见到来人,林怀恩连忙行礼,“苏师姐、林师妹,你从内庭回来啦……”
林蜜儿满眼含泪,走上来就是一爪子,“你什么意思?”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林怀恩退了半步,错愕道,“什么什么意思?”
苏植脸色也不寻常,彤云满面,柳眉倒竖,掷过一根玉勒,“这是你送师妹的?”
“是啊,怎么了?”
“师妹不要了,你为什么又送我?”
“为什么?”林怀恩疑惑,“为了不浪费啊。”操字符麻烦得要死,有枣没枣他总得打一杆子吧?
苏植原本就通红的面颊现在简直像要烧起来了,口唇蠕动半天,最后一跺脚,照着右脸又是一巴掌,掩面跑了。
好痛!痛死了……两边脸颊肿得跟猪头一般,又红又烫。
“干嘛啊?”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林怀恩炸毛了,“不要就不要,干嘛打人?”
一扫往日含羞带怯的小女儿情态,林蜜儿几乎是怒吼,“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话音未落,上来又是一下。
“你……我……”望着小师妹跑远的背影,林怀恩目瞪口呆,两个人怎么同时失心疯了?
回到归云斋,脸上还是针扎一样痛。林怀恩特别不愿意让白毓书看到,一直躲在厨房不出来。
到了晚饭时,三人同坐一张桌子,实在避不开了。
怒从心头起,一筷子拍在桌上,“又是谁打你?反了天了!”当他是死人吗?
见他暴怒,魔尊满心的委屈又添了三分,赶忙忙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到一半,白毓书笑得打跌,“我现在可是真信了,你确实对蜜儿一点歪念头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不呛死你?林怀恩怒视他。
为了保全徒弟的面子,顾寒衣撑了半天,此刻,见徒弟两颊肿胀,眼泪汪汪,他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师尊?!”林怀恩瞪大了眼,噙满了的泪珠奔流直下。
他更受不了了,伏在桌面狂笑。
怎么了这是?问了半天,两个人都只顾着笑,没人回答。
林怀恩不是滋味地站起身来。
小时候,他在米铺帮工时,偶尔算错了帐,看差了秤,父亲总要冷嘲热讽一番。
晚上吃饭时,还要拿他当个笑话,讲给继母和弟弟寻开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林怀恩只能缩在桌角装傻陪笑,就跟现在一样。
“你们慢用,我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