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出去？

一抬头，却见许多煞白的人脸从楼梯上探出，直直地盯着他。

一张张脸都挂着诡异的微笑，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伸出双手，朝他步步逼近。

霍安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了，他从来没这么惊惧过，手里也没武器，只能扭头逃跑。

环境好像又在变，他来到了一条走廊，黑乎乎的看不清楚，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但他就是感觉有无形的东西紧紧追在脚后。

无可奈何，只能随便扑进一扇门里，反手关死门，几乎在同时，门外嘭嘭作响，霍安不为所动，手脚麻利地落锁，拖来沉重的橱柜挡在门后。

旁边还有一个两层的高柜子，他本想拖这个，但太重拖不动。

过了很久，外面终于重归寂静，霍安坐在较为安全的墙角，面前就是那堵高柜子，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这才感觉胳膊上一阵刺痛。原来是刚逃跑时被划伤了，摸了摸怀里，竟然摸到一卷绷带。

好奇怪……他自己明明不会随身带这个的。

他也没多想，将绷带在伤口上缠了两圈，咬住绷带一头，用力拽紧，防止因动作幅度过大而脱落。

草草包扎过后，他喘了口气，后脑勺靠到墙面，打算歇一下。

一片湿乱的头发垂到了他眼前。

冰冷的水从发梢滴落，打在他脸上。

霍安昂起头。

一个惨白的女人倒挂在高柜子顶部，双眼漆黑，正盯着他笑。

“我靠！”

霍安一激灵差点骂出来，爆出满身冷汗。

胳膊上传来瘙痒感，低头一看，伤口上缠着一截乌黑潮湿的头发，还在蠕动。

“我靠！！！”

按说人在受到惊吓时会瞬间清醒，但他脑子更混沌了，想跑，腿脚却沉重得像灌了铅，别说跑了，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女人身子不动，惨白的人脸却慢慢延长，向自己逼近。

“……”

湿透的发丝扫过他的脸，冰冷黏稠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失明，失声，失语。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消逝，就在这时，感觉像有人死拽住他的衣领，疯狂摇晃，硬生生把他的意识摇了回来。

霍安一个冷战，涣散的视线猛然聚焦，才看清面前竟然真有一个人，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霍安连忙攥住他手：“你干什么？！”

那人慌忙停住，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你醒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还以为你死了。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霍安定睛一看，讶然发现这人他见过。

周丛。

虽然只在锈门有一面之缘。

周丛还背着那黑色背包，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看起来刚才叫醒他费了很大力气。

他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管营养膏，塞进霍安手里：“你先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等下再问，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

霍安就不说话，心脏仍在咚咚剧烈跳动，他木偶般撕开包装，一点一点地吃营养膏，起初还感觉到阵阵不真实，吃到一半，才有了活着的感觉，也有了心思去观察四周。

他现在身处一个奇怪的空间，没有天也没有地，像是层薄膜，周围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气泡，一个又一个，挨得十分紧密，气泡表面流动着不同的色彩和光影，里面隐约浮现着各种陌生的面孔。

霍安试着将手伸进旁边的一个气泡。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那层薄膜，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仿佛大脑连接到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抽回手，那种感觉消失了。

这时，周丛说：“看清楚了没？你应该也猜到了吧，这是J05制造出的异空间，这些都是记忆，或幻境。”

霍安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记忆是真的，幻境是假的。我在医疗所是第一批陷进来的，应该也是最先弄清楚状况的。J05可以抽取活人的记忆，用其制造出这个空间。一些死人的执念也会变成其中的一部分。后来再被拖进来的活人，会被它们干扰神志，记忆开始混淆，当忘得差不多了，也就离死不远了。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应该有些东西已经记混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幻境里的东西可能会出来，你别跟它们接触，不然被同化的速度会加快。”

霍安问：“既然有可能是假的，我怎么确定你是真的呢？”

“确定不了。”周丛苦笑着，“我现在也确定不了你是真人还是幻境，我只是眼熟你。”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哥。多厉害的人，当年帮了我不少忙。”他叹一口气，拍拍霍安的肩膀，“节哀。”

霍安一言不发。

周丛问：“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见到什么了，跟我说说呗。我看你好像很害怕。”

霍安沉思一瞬。

“母体。”

“我见到了J05的母体。”

最后见到的倒挂女人给他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颜色，体态，都和四方小院的爬行人非常相像。

周丛很有兴趣：“是吗？你怎么确定的？”

霍安摇摇头：“也是凭直觉。”

周丛想了想：“那就先不管了。我们现在也没办法靠自己逃出去，只能等外面的人来救。”

“如果外面救不了呢？”

“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