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丛反倒笑了，拍拍衣服站起来，顺手将他也拉起来：“别灰心。我们又不是做不了别的事。”

他说：“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畸变体可能和末日纪元的生物研究所有点关系。”

“听过。”霍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周丛说：“我发现这里有生物研究所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执念竟然会在生物研究所里。我想进去看，但自己不敢，才在附近转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清醒的人，没想到就遇见了你。”

霍安问：“在哪儿？”

周丛板起脸来，竖起手指：“如果你真想跟我去，有点事情必须遵守。第一，不要离我太远，我怕你陷进去没了神志，离得太远来不及救；第二，里面的东西可以碰，但如果有人，一定要能离多远离多远，它们的侵蚀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很多；第三，我叫你离开你就得马上跟我走，无论当时你发现了什么。不然我有可能救不出你。哪怕多停留一秒，我们都有可能永远困在这夹缝里。”

霍安点点头：“我明白。”

周丛就笑了：“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说话，拎得清。”

他紧了紧背包，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说：“走吧。”

霍安跟他走进一个庞大的气泡中。

身体穿透气泡，视野有一瞬间的昏花，随即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杂物间。头顶只有个油黄的小灯泡，散发着昏暗的光，地上全是散落的玻璃罐和针管。墙角摞了好几个纸箱，也放满了相同的东西。

霍安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试图看清玻璃罐上的标签，可惜上面全是些手写的文字，看不明白什么意思，也不像任何一国的语言。

当年，生物研究所有一套自创的标签符号，但凡涉及的药剂都会重新编写。直到现在，这套符号依旧没被破解。

周丛同样对上面的文字一无所知，捡起一个针管，谨慎地闻了闻尖端残留的液体，又放回去。

“走吧。”

推开杂物间的小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廊，两侧是些密密麻麻的铁栏杆。

光线更加昏暗，霍安闻到了浓郁的腥臊和血腥味。

味道非常陈旧，浸透了墙壁和空气，是经年累月才能积压出的，比起新鲜的血腥味，更让人窒息。

坡道倾斜向下，地面粗糙，霍安的视野很快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两边栏杆后都是蜂窝般的窄小房间。

看清房间里面的情况时，他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很多……生物的尸体。

之所以说生物，是因为他分不清这些究竟是人还是非人。

——披头散发的少女，跪趴在地，背后蝴蝶骨的位置生出两条裂缝，两扇小小的骨翅从中伸出，伸展不开，收不回去，就那样卡住，骨翅和身体的连接处是早已凝固的淤血。

——一个年迈的男人，额头正中隆起个鼓包，凑近了仔细看才看出那是个畸形的眼睛，用力往外凸出，将头盖骨撑爆出一条缝隙，而人类正常眼窝处的骨头却有闭合的趋势。

——蜷缩在角落的人，看不出性别，后背长出第三条手臂，上面长满数不清的手指，有长有短。他以脸朝下的姿势死去，背后的手臂直指向天空。

——一具肥硕的蜘蛛躯体上却长着婴儿的头，早已腐烂，一只眼球吊在外面，轻轻摇晃，黏稠紫红的血肉下是白森森光秃秃的幼小头骨，面门上长满了牙齿。

……

每一个房间中都是这样狰狞的场景。

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仿佛都在幽幽地望着他。

霍安心神剧颤。

生物研究所。

末日纪元的生物研究所。

他现在看见的，就是二十几年前生物研究所的真实景象。

不是什么把变异体培养成人形，而是将活生生的人类的血肉身躯作为器皿，注入变异体的基因，缝上变异体的肢体。

把人变成变异体。

周丛也深受震撼，不忍地将视线收回来，低声说：“这些还算人吗，死前得受多少罪啊……太可怜了。”

他将手伸进背包，掏了一阵：“坏了，我没带相机……先往前走。”

霍安就不再去看两侧。走廊长约两三百米，走到最后十几米，周丛忽然伸手拦住他。

“等一下。”周丛疑惑地望着某处，“那边怎么是空的。”

他说的是走廊最尽头的一间。面积比其他的都大，也没有栏杆，地上布满凌乱繁多的脚印。

他说：“我去看一眼。”

说着就来到那一间门口，极其小心地踩进房内和房外的分界线上，往里面探头。

霍安顿时瞳孔骤缩，猛扑上去扑开他，与此同时，房间最内侧的墙壁轰隆崩塌！

砖石和混凝土碎块裹着滚滚烟尘，夹杂着被稻草包裹的无数尸骸倾斜而出，如浊浪喷涌，两人退无可退，缩在墙壁和栏杆间的狭小缝隙，看着尸骸白骨在自己堆成了小山。

几秒后终于平息。一具残破的干尸从“山顶”垂下，在空中微微晃动，那头颅几乎就贴在霍安鼻尖，空洞洞的眼窝悲哀而怜悯地望着他的眼睛。

咔哒。

干尸的颈骨折断，头骨滚下来，停在霍安脚边。

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周丛抓紧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霍安摇了摇头。

周丛有些内疚：“早知道我不带你进来了，你年纪还小……”

霍安又摇摇头：“我已经不小了。走吧。”

周丛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他们从尸山旁绕过，脚下有时会踩到咯吱咯吱的骨殖，周丛说：“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引来人，看来这个气泡里没有人。”

“这种真实的切片里也会没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