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员将U盘插在电脑上,导出了一段医疗所内部的监控视频。
像素不是很高,但足够清晰。
8点15分,一切正常。护士有的在前台值班,有的端着药盘走进某间病房,走廊里,几个病人扶着扶手走动,角落里的座椅上坐满了焦急等待的家属。霍安甚至发现了秦刀,被一个路过的家属叫住说话。
8点18分,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多出细碎的雪花点。
8点19分,画面恢复正常,场景和四分钟前一致,只是人都不见了。
霍安脱口而出:“J05。”
这场景实在跟他在四方小院时太像了,一片特定区域内,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失去了联系,甚至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仿佛置身于两个不同的空间。
那爬行人编号就是J05。但研究人员普遍认为,那只是个子体。真正厉害的母体不知道在何处。
一个巡逻队员点点头:“是,我们推测的也是它,但用了许多清除污染的手段都不奏效,派了一部分人进去搜查,也没什么线索。”
虞白的脸色更难看了,语气非常冲:“你们怎么敢随便派人进去的?既然知道有可能是J05,那如果这些人再陷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队员没有料到他突如其来的诘问,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反驳,只对前台礼貌说了句:“就这样了,您有什么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们。谢谢。”
说完就推门而出。
虞白皱眉抱怨:“我最反感这种贸然行事的人,做事不考虑后果,一旦出了意外,谁都担负不起。我之前就——”
他不再说了。
门外,江槐带着十二姗姗来迟,十二却不让他开门,隔着一扇玻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
虞白又啧了一声:“你干什么?我烦着呢。”
“有怪物。”
“有什么有……”虞白嘀咕了一声,忽然扭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十二露出天真纯净的神情,指着空荡荡的身后:“有怪物。哥哥,有怪物,就在那。”
这话一说,众人都望向外面。清澈的风卷过街道,天色昏暗,别说什么怪物,连个人都没有,俨然是个平常的上午。
“小孩子可不能乱说——”
巡逻队员话没说完,江槐脸色微变,一把拉开玻璃大门,将十二塞了进来。
几乎在同时,霍安感到一种无形的气息贯穿了他的身体。
不是风也不是光,像被箭矢瞬间穿过,身体好像成了一张绷紧的薄膜,嗡。某种频率被拨动,微小的振动和他的皮肉骨血共振,有一瞬间的失明、失语和失声。
他清晰地感受到什么东西穿透他的躯体,甚至可以说将他的血肉作为媒介,像是波浪,头也不回地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霍安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喧嚷的嘈杂声。
他猛然睁眼,视野先是一晃,随即看清。
自己正独自站在一片模糊不清的区域中,脚下和四周都晃动着海市蜃楼般的幻影,交错重叠,如同幻境。
男女老少,喜怒哀乐,各种各样的声音从这些光影中传出来。但听不清楚具体什么。
他简单检查了一遍身上,没有受伤。
好奇怪。这里是哪里?
脚下的触感依旧坚硬,他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眼前的景象瞬间就变了。一片漆黑,脚下研究院洁白的地砖成了废墟,碎石,金属,倒塌的建筑,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连到黑漆漆的天边,一股硝烟和血尘的味道浓郁起来。
他好像来到了D区的哪片废墟。
……不是好像。
霍安从脚下捡起一块破碎的铭牌,大半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最下方的字迹还能勉强看清:
D1区??095哨所。
霍安掐了下胳膊。很疼。他没有做梦。
这里就是D区。
但他不是在C区研究院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江槐,虞白和小十二,都不见了。
霍安怕惊动可能潜伏的怪物,小声地叫他们的名字,无人应答。
他路过一片破败的棚户区,四下张望着,突然一双手从身后的寂静中冒出来,死命捂住他的嘴,强行往后拖拽。
霍安手肘往后狠顶在他肋骨上,一声闷响,捂他嘴的那只手明显痉挛了一下,霍安趁机转身,一脚踹出去,拉开距离。
轰的一声,那人后背撞上墙,这面墙老旧失修,扑簌簌掉下好几块巨大的墙皮,落到他身上摔得粉碎,那人就这样陷在一堆灰白的粉碎中,不知死活。
霍安站在几步远处,凝神看着。刚才他判断出这人信息素等级不高,怕直接踹死,收敛了几分力道。
须臾,那人举起一只手,抹掉脸上的墙灰,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像一截干枯的木头,贼亮的眼珠陷在深深的皮肤沟壑中,却不看他,视线投向黑蓝色的夜空。
“嘿嘿。”
他笑了两声,视线才慢慢地落在霍安脸上:“好漂亮的小家伙,大晚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
他受伤了,暗色的液体汨汨而出,浸染了裤腿。
霍安问:“为什么捂我嘴?”
男人又嘿嘿笑了两声:“我只是想跟你玩玩。反正大家都要死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还是尽早享乐为好。”
他缓慢地弓起身,手扶着墙,从墙灰中站起,身躯佝偻。
霍安冷冰冰地看着,正要转身,恰好那男人抬头,看清那脸庞的瞬间,霍安顿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疲惫乏力的脸,沾满血尘,眼窝深陷。他认出了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