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说：“我记得实验体才有完整的人形吧，但他，看起来也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江槐说：“不会。半实验体一定会在外观上有缺陷。”

他撩起十二的裤管，只见下面不是少年白皙紧致的皮肤，而是铁一样黝黑富有光泽的质地，长满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又像金属又像角质层，一直连接到鞋袜里。

不难想象，他整个腿脚都是这种情况。

江槐放下了他的裤管。

“半实验体没有动物特征。他们身上带的是变异体组织，因为在最早的几批实验里，就是融合变异体和人类的基因。”

十二确实没有动物特征。但霍安之前一直以为是不明显或自己疏忽没发现。很多人的动物特征都不明显，除去犄角、兽耳、尾巴、指爪这种一目了然的，还有一些只在隐蔽部位存在，比如温南北脖子上的细小鳞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直接询问人家是什么物种也很冒昧。

“他体内有变异体的…基因？”

江槐说：“当然，你见过的。同一批次的能力是一样的，11的能力就是他的能力。”

他俩说话的时候，十二东张西望，完全不在意他俩在说什么。

霍安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剪刀，把握柄塞进十二手里，笑眯眯地问：“你想给哥哥表演个魔术吗？能不能让它融化？”

话说十二也是脾气真好，好哄得很，刚才还气鼓鼓的，现在又眨着眼睛仔细听他说话，点了点头。

他两手攥紧那把剪刀，不久，黑色的黏稠液体从他指缝中溢出。

霍安顿时想起了当初的11，他破坏掉窗户玻璃从外面翻进房间时，就是这样的。

果然是同一批次的半实验体。

霍安忍不住说：“这能力好像食虫啊……”

江槐说：“目前看来，他体内应该融的就是食虫的基因。”

霍安感到难以接受。

“这完全违背生物规律吧，人是人，变异体是变异体，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怎么可能融合到一起，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吗？”

霍安还记得人类走向兽化进化方向时，有很多人因为身体承受不住，成为了进化路上的失败品，之所以现在的人都有兽化特征，就是因为不能承受的人都死了。人口锐减。

连这种还算温和的进化都会造成大规模伤害，更别说想将人类和走在截然不同的进化路线上的变异体融合了。

江槐淡淡地说：“有，最常见的就是暴毙。所以他活不长。”

他弯腰在十二身上摸了两把，说：“他体内还没有寄生的食虫，应该能活一段日子。你看他外表年龄，跟这种语言表达水平并不匹配。”

确实。霍安一早就注意到了。

十二说话做事都像十岁左右的孩子，可他模样和身高又像将近二十岁的人。

江槐说：“这也是半实验体的特征之一，外貌和实际年龄对不上，生长周期早就紊乱了。”

霍安缄默了一会儿：“那他们真挺可怜，从一开始生下来就是错误……也挺无辜的。”

江槐说：“是可怜，但未必无辜。”

“嗯？”

“你觉得他们无辜，是因为你只看见了他的无辜。他们之前做过什么，你并不知道。杀过多少真正无辜的人，你也不知道。”

片刻寂静。

霍安有些怔然。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槐说：“我一直都这么想。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就知道实验体是怎样一回事。他们都是这样的，为了一个具体的目标而被造出来，为什么杀，杀的是谁，自己又是谁，都不重要。”

他语气很平淡。

“与其同情他们，不如同情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真正无辜的人。”

“但是……”霍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只能仔细斟酌了词句，说，“就算这样，我们总要为一个错误的生命……呃，争取正常活下去的权利，至少不能让他像过去一样，不能就这样放弃他。”

“我没有说要放弃他。我只是在陈述我知道的事实。”

这句话出来，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霍安说：“你好像…很反感他们？”

江槐否决道：“没有。”

“……”

这还是霍安第一次见到江槐对一类人表达这么明显的情感。他能感觉到江槐对实验体怀有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不像他口中的反感，但也绝不是喜欢。

霍安不清楚那是什么。

正不知道怎么接话，这时，门被人从外面通通敲响。

他去开了门。虞白站在门外，拿着个本子，笔尖抵在纸上，头也不抬，说：“您好，例行检查，请问能进吗？”

说完掀起眼帘，看清霍安的脸，啧了一声，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他退后半步，扫了眼门牌号，说话更冲了：“忘记你俩住这间了，早知道我不来了。快点快点，有没有哪里坏了需要修的，没事我就走了。”

他余光瞥见后面的小十二，顿了一下。

“这小孩哪来的？你拐的？”

“不是。”

“哦。”

虞白翻了个白眼：“昨天还没有，今天就有了，这还不是拐来的？小心我一会儿举报你去。怎么，想把我弄回B区没成，干脆拐个小孩了？”

“哦。”霍安说，“所以你跟我回B区吗？”

“我都说了我不回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虞白脸上露出不耐烦的嗤嘲表情。

“我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每天累死累活就赚这么点。你要真有心帮我，直接给钱不比说这些空话强？”

“原来你是要钱啊，”霍安说，“那好说。我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