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只手:“可以握握手吗?我没别的意思。”
他的手里空无一物,袖筒也平顺,没有异常的凸起,霍安就和他握了握。
塞缪尔体温偏凉,的确像生活在深海中的动物。
霍安不冷不热地问:“请问什么事?”
他对盖伦的初印象不太好。自然而然,对眼前的塞缪尔也带上了几分疏离。
塞缪尔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来的时候在你身上闻到了我朋友的气味,所以想向你打听他一下。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你朋友?叫什么?”
塞缪尔一摊手:“不知道。不过以前我叫他小六。”
霍安想着自己身边没有名字里含六的或在家里排名第六的人,说:“你应该是认错了。”
“不可能,肯定是他。”塞缪尔却很笃定,他的眼球偏向斜上方,像是回忆了一下,“我想想他长什么样啊。”
他伸出两手在头上比划了下:“有耳朵,灰灰的,大概在这个位置……应该是狼吧,也可能是狗,我没问过,信息素就是你身上这种淡淡的木头味,人不太爱说话。唉,说起来,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来着,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霍安微微一怔。
他打断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多大?”
塞缪尔笑眯眯的:“你看我像多大?”
他面部轮廓和五官都比较硬朗,脸上没有皱纹,皮肤也有光泽,霍安说:“三十?”
“真准。”塞缪尔摸了摸下巴,“看来我还挺年轻的嘛,哈哈。”
三十。霍安暗想,江槐今年二十二,俩人还真有可能认识。
“方便问一下您之前的工作吗?”
塞缪尔笑着说:“我一直跟着盖伦,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你认识我朋友吗?”
“认识。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啊,只是问问。你俩应该挺熟的吧,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霍安想了想:“还好。”
“那就行。”塞缪尔露出欣慰的表情,摆摆手,抬腿往外走去,“那我先走啦,有缘再见。”
半路还扬起一只手,两指并在头顶,十分潇洒地冲他飞了一下:“可以的话,别跟他说我来过。”
霍安顺着他走的方向望去,见到盖伦漫不经心地站在大门口边,指尖绕着一缕金黄的头发,对上他的视线,优雅地笑了笑。
两人一并走出了霍安的视野。
霍安心里有些诧异。江槐如此独来独往的人,居然会有朋友。从没听他提起过。但一想,自己本来就对他的过往知之甚少,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剩下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
晚上下班时,霍安特意去楼下办公室看了一眼,发现江槐不在。书和文件整整齐齐地分别摞在桌面两边。
旁边的同事看见他来,说江槐提前一个小时请假走了。估计是怕他不高兴,又说他没落下工作,该做的都提前做完了。
霍安点了点头。“你们也走吧,今晚别加班了。”
他刚转身离开,后面办公室就响起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激动的窃窃私语。
今晚风不大,但很冷,霍安拢紧了领子,一路孤零零地来到家门口,全身上下都带着说不出的疲累,脚步沉重,感知也有些迟钝。
拿出钥匙打开门,浅白色的灯光迎面而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闷着头在玄关处换鞋,换到一半忽然顿住,抬起头,看见了江槐。
依旧是银灰的发色灿黄的眼眸,站在落地窗边,垂落的尾巴在脚下的地板上罩出一小片阴影。
江槐平淡道:“回来了?洗手去吃饭吧。”
“……”
霍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木偶般默默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液体从手心冲刷而过,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想起江槐为什么会在他家。
霍安擦干手,走到餐桌前,乖乖坐下,面前一碗奶白的鱼汤。碗正温热,刚好能入口。
他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
霍安想问问他喝汤没有,话到嘴边想起江槐不吃鱼,又咽了回去。
端起碗来,手心的温度熨帖到心底,他低下头凑在碗边喝了一口。
垂落的额发挡住了眉眼。
鱼汤熬得很浓,口感细腻,一点没有腥味,微微鲜甜,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闷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喝了小半,嗒嗒,眼泪忽然就掉进汤碗里了。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擦,但手里端着碗,只能匆忙把碗放下。这一耽搁,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江槐很平淡地说:“你其实还是很难过,对吧。”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霍安真撑不住了,连日来所有的委屈和压力如开闸的洪水,眼泪夺眶而出。
Alpha的安抚信息素无声地散开。
江槐坐在他旁边,没有劝解的意思。
霍安耳朵伏在了头发上,蔫蔫地垂着尾巴,他低声抽泣:“我真的很难过……”
“为什么?”
“不知道……我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变本加厉地掉。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又没有关注那些的力气,心头只有无力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