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去做什么?
不该去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他不能做什么?
这些繁杂的问题毫无章法地混在一起,鬼一样追在他身后,让他不安,焦虑,恐惧,想逃避却不能逃避。
他怕自己稍不留心,就会葬送哥哥留下的一切。哥哥会失望的,父母会失望的,他们都会失望的。
他们说在天上看着自己。
江槐伸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没事。每个人都有必须要自己面对的事。”
被笼罩在alpha清淡的侧柏味道中,霍安觉得四肢都在发软,不再是之前脱力的疲乏,而是仿佛枕在棉花里的很柔和的感受。有那么一秒,他很想变成小猫钻进江槐怀里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
江槐熟练地收拾好桌面,等一切恢复到原样,霍安的心情也平复下来,只是人还有点无精打采。
江槐问:“你要出去走走吗?”
他点点头。
才晚上八点,夜幕沉沉,自从畸变体出现,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天色都比以往暗了很多。
他们沿着大街往前散步,路灯昏黄,照亮周围的一小块道路。夜风冷冷地吹来。
B区还算和平,硝烟战火还没燃烧到这里,霍安想,那D区呢?
大半D区已经不再是当初人们安居的地方了,彻底沦为畸变体和变异体的巢穴。
战火肆虐过的土地满目疮痍,千疮百孔,地面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洞、烧焦的土木砖石,一片废墟,生灵涂炭。浓浓的瘴气覆盖着D区的土地和天空。人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琉璃瓦蓝的天空了。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尤其是面对着如此可怕的畸变体怪物,看见它们超自然的力量,谁第一反应都会是退缩。但人类,这活跃于脚下的蓝色星球上数百万年的生灵,就这样用血肉之躯,阻止它们侵略的脚步。有人倒下,就有人补上,有人闭上眼睛,就有人睁开眼睛。
不屈不挠,至死方休。
霍安走着走着,忽然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觉得我哥哥是怎样的人呢?”
江槐说:“很好的人。”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小时候真的见过他吗?”
“对。”
“没有骗我?”
“我不会骗你。”江槐金黄的眼睛平淡而专注地望着他,“迄今为止,包括以后,我对你说过的都是真话。”
没有人能听到这么坦诚的话还能无动于衷,霍安心里动了一动。四周的风声好像都消匿了。
他不知说什么好。这时,看见前面路边站了很多人,都捧着素白的纸灯,如同沉默的河流缓缓淌过。
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喧哗吵闹,只有细碎的低语和脚步声。
不断有捧灯的人从河岸,从角落,从街头巷尾中走来,融入这条微光的河流。
成千上万只白色纸灯,如同浩大的星河。一簇簇微弱的光汇聚成柔和的海洋。
霍安轻声问:“他们在干什么?”
“祭灵。”
霍安噤声。
这是末日纪元流传下来的习俗,据说,没有安葬的亡魂会永远在外游荡,而灯火能为它们照亮轮回的路。
自从末日纪元结束后,再也没有亮起过这么多纸灯,但今天,这个习俗被自发重启了。
自发聚集的人们轻轻地说着话。细小的碎语变成风的一部分,吹向遥远的地方。
“我会永远记得你们。”
“亲爱的,下辈子见吧……”
“如果还能见到你,我想说……”
“逝者安息……”
“逝者安息。”
霍安往远处看去,遥远的C区也有一片片连绵晃动的白点。一直延伸到最远处的黑暗。微光和那片属于D区的黑暗沉默地对峙。
文明与蛮荒,情感与□□。
生者对死者的悲悯。
心照不宣的承诺和希望。
千万只纸灯,在夜色中沉默地亮着,为所有在战争中死去的百姓和勇士们祭灵。
愿杀戮不再。
愿世间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