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霍安再没有离开B2区。

他很快熟悉了公司的事务，抑制剂一直都是备受关注的行业，外部也有些助力。他上手很快，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至少在心理上适应了。

白天在公司总是很忙碌，察觉不出什么，每次夜晚回到家，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永远是黑暗和冷丝丝的空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睡眠一向很好，最近却总是半夜惊醒。有时睡前忘了拉窗帘，等醒了就独自坐在床上，被子里温暖，月光却照得人身上发凉。

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想起江槐。

他俩并不住一起。自从回到B2区，两人似乎对此心照不宣，江槐回到了之前霍昭安排的住处。霍安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霍安发现自己对江槐有了种奇怪的感情，但既不像依赖，也不像亲近，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高契合度产生的错觉。

最近的日子变得太快，可再大的变故似乎都在江槐身上留不下痕迹，方方面面，他一点都没变，性格，模样，说的话做的事。有时看到他，霍安甚至会恍惚一下，怀疑记忆中所有血火煎熬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霍安晚上睡不好，早上来了公司就会无精打采，他喝不习惯咖啡的苦味。

他原本是有点脸颊肉的，短短两天就明显地瘦下去。他站在镜子前，有些奇怪，自己也没不吃饭啊，怎么就瘦了。

他并没往心里去。现在这么忙，没时间东想西想。

一天在等电梯时，听见后面传来苏贵的声音：“霍总。”

霍安正心不在焉，听到这叫声就回过头去，想找找他哥在哪儿，却见苏贵望着的是自己。

他愣了愣，才道：“我在，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这两天D区抑制剂的供应情况。”

苏贵递给他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却没走，站在原地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安啊。你别怪叔话多，你真不要紧吧？”

霍安笑道：“我真没事。”

苏贵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段时间实在太为难你了，我也知道，你哥当时说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身体最要紧。看你脸色这么差。”

霍安点头：“谢谢叔。”

苏贵说：“还有件事，下午有人想约你见面，说是要谈抑制剂的事。我不太确定该不该安排。那人说之前和你哥有笔交易，我查了查是真的。这是他名片。”

霍安接过苏贵递来的名片。是一张很标准的证件照，面容偏瘦，神采奕奕，浅金黄的长发下有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可以称得上温和。衣领遮掩下有几片细薄的金黄色鳞片。看上去是个平易近人的知识分子。

旁边写着三行小字：

盖伦

黑眉锦蛇beta

福生研究院附属公司技术干事

福生……霍安记起哥哥以前和这家公司有过交往，想了想，说：“让他来吧。”

霍安独自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打开苏贵给自己的文件。

前面几张都是枯燥重复的数据，他这几天已经看过很多相似的了，确认无误后就一页页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

“经无人机红外检测，截止到今日14：12，初步断定，D1至D6区已无生命迹象。”

他的视线在这一行停了很久。

而后才慢慢往下看去。

“经粗略统计，D区十二个区域，幸存者总共76492人。”

再下面是十二个分区各自的细致统计。

短短十几行数字，霍安盯了很久。然后将文件合上，盖好章，放在一边。不再回看。

这几天，宋扬经常来看他，有时带点礼物，哪家新烤的点心，一本好看的书，精致的小手工。

一向心直口快的赤狐alpha罕见地拘谨起来，也不再嚷嚷着要拉他出去玩，大多时候坐一会儿就离开，霍安总觉得他有话要说，果然，有一次，宋扬难得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宋扬淡红色的眼睛望着他，犹豫地开口：“你真的没事了吗？我感觉你怪怪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霍安就笑一笑：“人哪能一直活在以前呢。我没事，你放心吧。”

这样的话对苏贵他们说或许会被当真，但宋扬笃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感觉我还挺了解你的，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霍安张了张嘴。

他其实没想好说什么，恰好这时有人从外面敲了敲门，宋扬便站起身：“有人来了，不打扰你了，我有空再来。不管说什么吧，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

他走后，江槐进来将一沓文件给他，平淡道：“这周财务部的汇报，你上次要的。”

“好。”

江槐将东西放下，却没离开，站在原地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