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抬起头:“怎么了?”
他对上江槐的眼睛。不知北美灰狼的眼睛是不是都这样,金黄的虹膜中是深色的瞳仁,色彩对比特别强烈,凝视时就很容易传出一种压迫感。
江槐说:“你好像不太好。”
霍安笑笑:“是吗?”
江槐问:“要我去你家吗?”
霍安一愣。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
这问话要是发生在以前,不用太久,哪怕只往前一个月,霍安都会毫不犹豫张口就拒绝,说不定还会气势汹汹地怼他两句,但随着霍昭离开,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之离开了。
他迟疑了许久,最后说:“你愿意来的话就来吧。”
江槐点了点头,似乎答应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旁若无人地离开办公室。
霍安中午是不回家的。
今天他不想出去吃饭,想起两个月前在抽屉里囤的面包还没吃完,看了眼保质期还剩一个月,便拿出来凑合一口。苏贵担心他,提了个小保温盒来,红油油白汪汪的烧肉米饭,撒了葱花和辣椒。
霍安之前很爱吃这个,现在却提不起胃口。送走苏贵后,他盯着碗里看了会儿,拿起筷子挑了最上面的一点。肉炖得又香又软,米饭也软硬适口,挑不出一点毛病,但他还是吃不下。最后只勉强咽了小半碗。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去了楼下约好的会议室。
霍安一直有早到的习惯,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助理端上茶水又退出去。直到最后一分钟,他一杯茶都快喝完了,外面才传来助理迎接的寒暄声,门被拉开,一个瘦高男人不紧不慢地踏进来。
“久仰啊,霍总。”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了。霍安才上任几天,哪门子来的久仰。
霍安不动声色地站起,和他握手:“您好。”
比起证件照,面前的瘦高男人更洒脱消瘦些,蓄一头浅黄长发,嘴角噙笑,稍微甩了甩垂到眼角的头发,握手的时候,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他。
握过手,盖伦视线还揪住霍安不放,时间久到霍安都觉得有点冒犯了。他却恰时收回视线,优雅落座,将一缕卷发拢到耳后,笑了笑。
“和你哥哥真像。”
这种场合,这种话,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上一层楼,霍安感到了挑衅的意味。
他不卑不亢地递去自己的名片。
“幸会。”
盖伦捏起名片看了几眼,笑道:“霍安,好名字,平平安安嘛。”
两指将其塞进上衣口袋,扬眼望来。
“我不喜欢说客套话,就直入主题了。”
他说:“霍先生生前和我详细讨论过抑制剂配方改良的事,但很可惜,没实施下去。但现在不一样了,目前局势你也清楚,抑制剂是重中之重,真正的风口浪尖。这个项目前两天已经在A区有提案了,通过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先合作一下,也算有个照应。”
他倒是没有骗人。霍安整理霍昭的遗物的时候,确实看见过相关的文件。
当时由于资源限制和各种外部原因,想法没能实现。现在随着畸变体带来的危机,那些阻碍反倒成了助力。
他答应下来。
盖伦笑着起身:“既然事情谈妥,我就不叨扰了。说句冒昧的,你真挺像你哥。他当初答应得也很痛快。”
在别人面前反复提起新逝去的亲人,霍安不信他全是无意的。
他说:“我哥是我哥,我是我。如果不是方案有价值,我想我俩都不会坐在这里跟您谈合作。”
盖伦仍温尔文雅地笑着:“哦,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中文。如果哪里不小心冒犯到你了,很抱歉。”
他礼貌地欠了欠身,也不等回话,转身潇洒离去。霍安难得又置了一回气,没起身送他。
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去了,才走出去。
谁料一个陌生男人倚在门口,见他出来就招呼道:
“哈喽。”
他带着鸭舌帽,穿黑衣,一腿直立一腿微弯,姿势很是悠闲。帽檐压得极低,挡住面容,几缕暗绿色的卷发从额角垂下。
霍安说:“你好。你是?”
“我叫塞缪尔。盖伦手下的人,绿叶蛞蝓alpha。”
他笑眯眯地抬起帽檐,露出两只同样暗绿色的眼睛。
霍安说:“盖伦先生已经走了。”
塞缪尔说:“我知道,我等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