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都是我写的了。”温南北轻松地笑笑,“她那时冒险出去后,就被……”
他顿了顿:“后来我被巡逻队救出来了。这日记几乎是她唯一的遗物。我也舍不得扔,干脆继续写下去。”
霍安默默地往后看。日记被温南北接手后,写的内容多了起来,记什么的都有,有时甚至一行里挤着两三行小字,仿佛不想让这本子太快被写完。
即便如此,剩下的页数也不足五分之一了。
等霍安翻到某一页时,温南北忽然不好意思地说:
“那什么,后面都是我平时瞎琢磨的东西了,我都快三十了还有点中二病,哈哈。”
霍安看了几句。
【人类是星星,哪怕光芒微弱,也真实存在着。】
【如果我是蒲公英,一定要乘着风飞到远方。】
【怎知星星之火,终会燎原。】
霍安将日记本合上递过去:“写得很好啊。”
温南北将本子塞进胸前口袋,笔也卡回领子上:
“是吗?哈哈,我小时候特别想成为一名诗人,结果生不逢时。我那时候很爱看书,巡逻队的叔叔阿姨们也惯着我,愿意给我找点书带回来,看过的挺多。你要是感兴趣了,欢迎来问我,反正我平时也找不到人说。”
他俩顺理成章地谈论起文学。
温南北给他分享最爱的诗歌,摇头晃脑地吟诵: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最喜欢这首了,可惜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它了,都要失传了……”
他一打开话匣子就容易滔滔不绝:
“文学真是种神奇的东西,过了多久都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我还读过一些末日前的书,那时候的人总担心未来会被机器人统治,哈哈,现在想想,还不如让机器人来管呢。”
“要我说吧,这世界上的生物就分为两种,人,和非人。非人之间也有区别啊,起码机器人不会吃人吧,它们统治地球能干出什么坏事?”
他挠了挠头:“奴役人类?反正总不会吃人,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吧。再说机器人有什么好怕的?一拔下电源它们不就全完蛋了吗。”
霍安点头:“有道理。”
温南北冲他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神采奕奕:
“而且,根据我这几年的经历,总结出一个很重要的经验,你要听吗?”
见霍安点头,他迫不及待地分享:
“非人和人之前最显著的区别就是非人没有情感,这一点是不会变的。不论是外星人,机器人,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那就不是我们的同类。我可算明白了,跨不过这道坎,就算长得再像人,也不是人。”
“不过这都是我自己瞎想的,没有科学依据,哈哈。”
霍安又点点头:“其实有。”
如何判断非人生物,一直都是备受关注的问题。科学家们都担心如果有一天变异体,或如今的畸变体,能进化成和人类相同的外表,该怎么去分辨它们。
目前经过基础研究证实,变异体确实没有人类细腻复杂的情感。它们或许将来能通过学习,模仿出类似喜怒哀乐的反应,但这更像高级的条件反射,不是真正的意识。
非人就是非人。
永远不会因为一轮月亮,想起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温南北听他讲了几句:“哈哈,那我还挺有科研天赋的。你知道的还挺多。”
他伤势未愈,需要多休息,霍安也不想耽误他太长时间,很快告别。
锈门条件有限,不能给所有人提供床铺,除了伤员分到了简易床位外,大多数人还是席地而眠。空地上铺了几张垫子和毯子,有的角落支起棚子,就算作是睡觉的地方了。
这对霍安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他在墙角找了个垫子边缘坐下,江槐忙完了手头的事,在角落找到他,也坐下来。
霍安问:“你要留在我这吗?”
江槐说:“不会。你睡吧,你睡着了我走。”
霍安就躺到垫子上。但可能是白日睡够了,也可能是因为江槐在旁边,过了好久还是睡不着,半边身子都快压麻了。
他索性坐起来:“我睡不着。”
江槐盘腿坐在一边,淡淡地说:“你这样昼夜颠倒可不行。”
霍安不服气:“我是猫嘛,猫白天睡晚上不睡不是很正常吗?”
“你是人。”
“……”
霍安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见江槐膝上摊平了一本书,他就凑过去,脑袋挨在对方肩边,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
“变异体图鉴。”
霍安对上面那些花花绿绿的怪物不感兴趣,缩回脑袋。
“我今天下午见到温南北了。”
“我知道。”
“我跟他聊天,他说末日前的人总怀疑机器人会萌发自我意识毁灭世界。还写了好多这种小说。”
江槐说:“没看过,不知道。”
“这么经典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啊……你是不是没怎么上过学啊?”
“嗯。”
霍安唉声叹气,很想在垫子上滚来滚去:“你怎么还是个文盲啊。”
“行。”
“他有句话我还挺赞同的:非人就是没有人类的情感。比如机器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机器脑袋,一点不会变通。我看就很像你。你觉得呢?你像不像机器人?”
江槐抬起眼看他。
霍安有一瞬间很担心他问机器人是什么。
但还好江槐没有问,只说:“可能。”
然后又低下头去看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