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忙了几日总算放松下来，猫撩拨招惹的本性又开始躁动，霍安往前倾了倾身子，窝在身边的尾巴勾起个弧度，说：

“像机器人就机器人吧，虽然总是很无趣，但有的方面也挺好，比如不会撒谎，也不会骗人。跟它们交往不用怕被辜负。”

他笑盈盈地望着江槐：“你觉得呢？”

江槐沉默片刻，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道，但我觉得，长你这样的最会骗人。”

霍安愣了一下。

“...我？”

“嗯。”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夸你。”江槐倒是坦率。

“...那你夸人的方式还挺独特。”

“是吗？”江槐好像完全没意识到，继续说，“我小时候，村里的人都说山里的狐狸活了千年就会变成漂亮的精怪，很擅长骗人，然后把这些人当食物吃掉。你跟它们有点像。”

霍安很是无语：“你的意思是我像狐狸精？”

江槐点头。

霍安说：“但小宋比我更像吧。我是猫科，怎么能跟犬科扯上关系的，物种都不对。”

江槐平静地说：“我只是说你长得漂亮。”

“......”

给霍安一万个脑子都想不到对话最后居然能落在这个点上，他足足盯了江槐好几秒，黑夜里，两双发亮的眼睛对视着，最后是他移开了目光。

“不是……你说的什么。”

江槐张开嘴，看起来很有给他重复一遍的可能，霍安下意识就要提高声音阻止，又怕打扰其他休息的人，情急之下扑过去捂住他嘴。

咬牙切齿地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江槐就不说了。

霍安松开手坐回来，掌心残留着alpha的温度，无可奈何道：“算我服你了……以后再也不逗你玩了。”

江槐看起来有点疑惑，疑似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但点了点头：“行。”

合上图鉴，起身说：“你睡吧，我去外面帮忙。”

霍安说：“我也要去。”

见江槐看过来，他连忙补充道：“我不会乱跑的，而且我在这也睡不着。”

江槐点了点头：“来吧。”

刚到锈门大门口，就听见几个巡逻队员压低声音抱怨：

“真要钱不要命了，都说了别出去别出去，怎么还在外面。”

“捡那破烂能值几个钱，这老头，一会儿被吃了就老实了。”

“听不懂人话吗，气死了……”

霍安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事。尽管巡逻队早就发布了通告，让大家在局势稳定之前尽量避免外出，但有些人仍在废墟中逗留。或是想趁火打劫找些值钱的东西，或是单纯舍不得自己的房子。

就算巡逻队员白天拿着喇叭不断提醒大家，晚上还专门派人去驱赶这些人，还是有些人不肯死心，偷着溜着也要去。

巡逻队本就人手不够，难免顾此失彼。刚才就又接到举报，说还有个老大爷在废墟里淘东西。

那两个抱怨的队员见到江槐，神情缓和了些，说他俩正在值班脱不开身，麻烦他把人带回来。江槐自然答应。

见霍安也要跟上，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你出去做什么？”

霍安还没说话，江槐回过头：“没事，我带他出去。”

那两人就不再多问，侧身让开路。

废墟里。

一个老头佝偻着背，拖着个小蛇皮袋，另一只手拄了拐杖，不时扒拉着废墟，嘴里絮絮叨叨。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懂珍惜，这多好的东西啊就不要了，也不让别人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光顾着看地上了，一时没注意，撞到一样东西，他哎呦一声跌坐在地，老花镜掉到地上。

“天老爷，这黑灯瞎火的……真苦了我老命了。”

好不容易摸到眼镜，颤巍巍地挂回鼻梁上，他眯缝着眼，才看清刚才撞到的居然是个人，怪不得觉得柔软。

老头视力不好，周围又黑，只能努力直起腰：

“你这大晚上的杵在这儿干啥呢。”

那人却不理他。

老头看清了他胸前的铭牌，上面姓名一栏里写着“莱恩”两字，他恍然大悟：“哎，我认识你，你是采样队的是吧，赶紧走，别在这挡着我，不然我去你单位投诉你。”

可莱恩仍不动，脸隐蔽在黑暗中。但按说这个角度，他的脸明明是能被月光照亮的。

“你哑巴啦？”

老头满心不解，努力抬头去看他的脸。

莱恩终于将头低下来。

他脸上没有五官，全是漩涡一般的黑色线条。外圈套里圈，大圈套小圈，飞速窜动着，如同沉睡的蛇突然惊醒。

老头惊恐地瞪大眼睛，向后踉跄，不小心仰面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恐惧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漆黑的夜幕下，“莱恩”冲他缓缓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