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做过无数次。
霍安默默地盯着,直到那道鲜红伤口被白色纱布覆盖,才很没底气地问:“你生我气了吗?”
江槐淡淡地说:“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
而后就是沉默。
霍安怔怔地想,他说不会生我的气。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大概率意味着包容、喜爱甚至纵容,但偏偏是江槐说出来的。
霍安没见过他生气,他不止不会生自己的气,好像也不会生任何人的气。
因为他不在意这些。
霍安忽然感到一种茫然,心头空落落的。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
寂静。
“霍安。”
这是江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霍安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啊?”
江槐说:“你哥让我保护你,所以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现在也不会放你去找他。如果你真能避开我,那是你的本事。但你目前做不到,所以最好待在这里。”
霍安愣着。他好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江槐,仿佛现在才瞧出来,江槐生着眉压眼,眉眼线条很是凌厉。
这样的骨相,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带着很强的压迫感,但过于淡漠的眼神掩盖了这份感觉。
霍安忽然觉得江槐有些不真实,从内而外都虚幻,或许是脑子也在外界的混乱冲击下变得混沌,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几乎想都没想,伸出手去,摸了摸江槐的胳膊。
隔着布料,皮肤下包裹的肌腱和血脉透露着稳定的热量,alpha青年的肢体结实而有力,霍安捏了捏,感到了深埋血肉中的坚硬骨骼,他有点茫然地隔着血肉攥住那截骨头,仿佛在寻找一个让自己稳定下来的锚点。
“......”江槐抬眼看他。
霍安这才感到尴尬,他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动手动脚,不是摸这就是摸那,实在太不礼貌。换个脾气大的人早和他打起来了。
还没想出找什么借口,江槐深灰的狼耳朵忽然转了个微小的方向,目露寒光。
嗤——
霍安被江槐扑翻,后背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后脑被护了一下,没有磕到。Alpha的身形严实地笼罩在上方,他听到尖锐细碎的声响,透过两人晃动的衣服缝隙,看见了源源不断涌入的变异体。
宛如流动的潮水,黑亮的几丁质外骨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霍安震惊地睁大眼睛:怎么这么快就攻破了墙体?!这些变异后的食虫怎么这么难缠!
“别动。”
江槐面朝着虫潮,一只手拦在他面前,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衣内,如临大敌。
但他头顶厚韧的狼耳朵忽然扭转了方向。同时,霍安也听到了隐约的引擎轰鸣声。
外面传来爆破的火光,映亮了漆黑的空间。浓烈的火药味灌入,猖狂的变异体攻势得到遏止,迈动细小的腿,蜂拥而出。
一个人影出现在缺口处。
“喂!你俩!”
一个清朗的女声穿透四散的尘雾。
师雁一身藏蓝制服,短发利索地挽在耳后,扎腰束腿,背后是冲天的火光,她身形挺拔,两手各提一把枪,凶猛的alpha信息素以她为中心扩散,食虫像受到烈火燎烤,飞速向四周爬走 。
师雁将枪在手心转了一圈,大喊:“快出来!”
等两人出来,她一边举枪射击,赶散贼心不死的食虫,一边厉声询问:“你俩怎么跑这里来了?上那边车去最近的庇护所!”
霍安循着她说的方向望去,见到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底盘加高,轮胎上纹路很深,车身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刚才被信息素驱赶的食虫阴魂不散,又窸窸窣窣地围过来。
“快进去!”
师雁搡了一把霍安,将他塞进后座,车门砰的关上。
车里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喧嚣声立即弱了大半。前座传来一声明朗的招呼:“哈喽小家伙,受没受伤?”
只见前座上有个二三十岁的男子,也穿着藏蓝色的队服。
霍安有些意外:“是你?”
他认出这是江槐的队友,上次在城东集市有一面之缘。
“哟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男人脚踩油门,眼神在后视镜和前方不断移动,快速往师雁和江槐那边靠过去,嘴上仍在和霍安聊天,“咱俩还挺有缘分的,哈哈。我叫温南北,你叫什么?”
“霍安。”
“前两天我正好跟队长来这边执行任务,现在也回不去了,已经救了两拨人了,没想到能遇见你们。”
温南北一踩刹车,冲外面两人大喊:“上来!”
几乎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师雁一把拉开副驾驶室的门钻进来,温南北立即往前开去。
“等等!”霍安扒住窗户,看向被数不清的昆虫包围的江槐,“他还没上!”
温南北吹了声口哨:“别担心,落不下他。”
越野车一个急转弯,掉头行驶回来。后座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拉开,江槐闪身而入。
“走嘞!”
温南北迅速换高档,车轮下的外骨骼破碎声几乎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
四人坐在车上,一路远去。
后座空间并不大,两人坐着难免有些接触,霍安有些不自然地换了换姿势,可江槐忽然转过脸看他。
霍安不敢跟他对视,避开视线:“怎么了?”
江槐说:“你压到我衣服了。”
“......”
霍安便往另一边蹭了蹭,乖乖地坐好。江槐淡定地扯回自己的衣服。